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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忘那些人,不忘这场灾难

2012-07-28 01:02:10 来源:长江商报

长江商报消息 26日晚,北京官方公布了“7·21”遇难者的名单。一长串陌生名字的主人,消逝在黑暗的雨夜中。在中国的民俗中,28日是这些遇难者的头七,我们回顾他们部分人生前数小时的故事,以作最后的怀念。

哥哥救小妹双双遇难

牵手至死不松

高大力高小兰兄妹

42岁,男 36岁,女

职业:务农、个体户

遇难地点:河北省保定市涞源县王安镇王安村

去世原因:被洪水卷走

76岁的高朋在暮年失去了自己的一双儿女。他的女婿黄天常也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爱人。家虽然已经像废墟一样,但高朋还是清出一块空地,为大儿子高大力、三女儿高小兰摆上了灵堂。

时光倒流

高大力42岁,比妹妹高小兰大6岁。十几年前,小兰认识了从湖北来河北卖豆腐的黄天常,两人渐渐有了感情。

“我要和你一起卖豆腐,”小兰不仅不嫌弃,反而向黄天常含蓄地“求婚”。憨厚的黄天常涨红了脸,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却从箱子底拿出几年卖豆腐的积蓄5000元,塞在小兰手中。从此,两人定了终身。

婚后,夫妻俩在村里租了一间平房,男的连夜磨豆腐,女的白天开车去市场卖。

“生活苦得掉渣渣,可两口子还亲密得很。”高朋说,两人吃完饭后,总是手拉手在大街上散步。

后来一个胖小子降生,因为一家人与豆腐结缘,小兰坚持给他取小名叫“豆豆”。第三个娃降生时,小兰攒够钱修建了自己的小平房。

永失我爱

21日下午4点,钻入屋子的积水已经到了膝盖,黄天常被迫抱着豆豆逃出屋子,洪水将他们冲到150米外的小楼房旁。黄天常带着儿子拼了全力爬上小楼房上,不远处,他看着爱人爬上了屋顶,来来回回地走,不知所措。

这时,高大力接到了妹妹的求救电话,他抓起一根大麻绳就冲了出去,他冲媳妇喊:“小妹被困了,我去救她。”媳妇抓住他的手说:“水太大了……”没等媳妇说完,大力甩开了媳妇的手就冲进重重雨幕中。小兰和他隔着一条汹涌的洪江,大力将绳子一头系在树上,另一头绑住自己的腰,就扎进了水中。

大力游过河流,小兰将手放在了哥哥的手中,刚准备往回游,一个巨大的浪头打了过来,树枝被扯断,两人都被吞噬在洪水中。

黄天常永远不会忘记,当小兰和大力冲到他的面前时,小兰拼命地伸了一下头,露出了水面。她向他们看了一眼,那一眼,带着恐惧与不舍,带着悲痛与决绝,她想张口再喊,却被一个浪头完全淹没。

岸对面的村民看到,两人一会儿被水掩盖,一会儿从水中探头,大家清清楚楚地听到小兰喊着:“豆豆,豆豆。”

兄妹同行

一天后,村民在桥墩下发现了两人的尸体,那时的大力和小兰,全身布满被树枝和石块剐出的伤痕,但哥哥右手,紧紧地握着妹妹的左手。

当家人来给他们收尸的时候,始终无法将两人紧握的手分开,哥哥握得那么紧,将妹妹的四个指头都挤成了一团。据京华时报

奔流洪水中

她高举8个月大女儿

曹付湘及女儿

30岁,女 女儿8个月

职业:家具厂文员生前住址:房山区青龙湖镇常乐寺村

遇难地点:常乐寺村家具厂门口被冲走后在崇青水库找到尸体

去世原因:从家逃生被大水冲走

“这可能是我一辈子的遗憾,我未能将曹付湘以及她另外一个孩子救出。”王蒙飞说,曹付湘有3个女娃,大的六七岁,两个小的是双胞胎,才8个月。

21日晚,曹付湘和姐姐带着孩子出逃,被大水冲走,他用梯子救上了姐姐和其中的两个孩子。而曹付湘举着8个月大的女儿被冲走,她自己的头已被淹没,但举在空中的手都没有放下。念及这一刻,曹付湘的恩人王蒙飞内心仍愧疚不已。

最后一次电话求救

“水太大了,我们出不去了。”这是曹付湘和常乐寺村家具厂老板许海涛通的最后一次电话,时间是21日晚上7点40分。曹付湘是许海涛工厂里的文员,2007年从农村到北京打工。

身在外地出差的许海涛定了定神,立马找人去救援;紧接着他打电话给曹付湘想让她们耐心等待,结果已无法接通。“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下完了。”

与此同时,许海涛找的救援人员回电说,水太大实在过不去。村里的水越来越大,家具厂的院墙顷刻间倒塌,院子内的汽车撞倒了一块,发出砰砰的响声,曹付湘和姐姐心惊胆寒。院内水位越来越高,大水灌向屋内。

头被淹没仍托举女儿

曹付湘感觉房子要塌了,她和姐姐商量要带着孩子们逃出去,去高的地方。然而刚推开门,一个浪头过来,她们便被卷入水中。

当时曹付湘拿着手电筒抱着一个8个月大的女儿,姐姐抱着另外两个孩子。幸运的是,姐姐和曹付湘的另外两个孩子被一棵树挡住了,她们拼命地喊救命。

这一切,当时爬上屋顶避难的王蒙飞都看在了眼里,姐姐和曹付湘的两个女儿就被挡在他家大门外的那棵树上。王蒙飞急中生智,把家中的铁梯子伸了下去,就这样姐姐和两个孩子得救了。

王蒙飞说,当他转头看到曹付湘在大水中已渐渐远去,只见曹付湘右手把孩子高高举起,孩子哇哇地哭,她自己的头已被淹没,手电筒的光在水中游移。直到光亮熄灭的那一刻,曹付湘举在空中的手都没有放下,她已经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想留着女儿生存的最后一丝希望。

为找妻女数日不眠

23日,8个月幼儿的尸体找到了。25日,曹付湘的尸体找到了。为寻找妻女,丈夫几天都没睡觉了,见到曹付湘的尸体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眼里含着泪花。

据京华时报

单亲女孩喊爸爸救命

抱树1小时仍被冲走

贾晓涵

性别:女

年龄:19岁

职业:学生

生前住址:房山区石楼镇支楼村

去世地点:房山区石楼镇下坡子村

去世原因:溺亡(洪水)

口述人:晓涵父亲

晓涵坚持了一个多小时。孩子努力了。那棵树不倒,她还能坚持,她想活。晚上8点多,树被洪水冲倒了。对岸的亲人再也没有听到她喊救命了。

我找到她的时候,孩子的模样已经不能看了。身上缠满了草,我不敢认。最后我看到了她脚上黑色的指甲油。所有的希望都没有了。

“爸爸救救我”

2001年,我和她妈妈就分开了。涵子从小就很独立。她没有单亲孩子的敏感,遇事有自己的决断。

7月21日,是她第一天上班的日子。这孩子节省,暑假里总要打工挣钱。这一次找的是个接线生的工作。她乐意,说接电话也挺好。

头天晚上,我跟她絮叨,要和同事好好相处。她笑我,爸你放心吧,放心吧。第二天,我起得早,5点多就上班去了,这丫头没和我说上话。

再听到孩子的声音,已经到晚上6点。孩子打电话过来说爸爸爸爸救救我。下大雨了。她阿姨和妹妹接她回家。回家的路上有个大坑,雨水积得多,她们不敢过。就绕到了下坡子,想着水少,能过去。谁知道碰上了山洪,直接把车掀了。她阿姨一下子被水冲跑了。妹妹也被冲走。涵子爬出车门,站在车顶抓住一棵十厘米粗的杨树。

抱树坚持1小时

孩子给我打电话,说车掉漩涡里了。我在城里,赶紧打电话给亲朋好友求救。我一个朋友开着三轮车最先到了,那时候是晚8点左右。离晓涵只有5米。下雨,黑,看不到人。只能听着孩子不住地喊救命,过不去。你知道那水,水流急,三四米深,没工具,没办法。

其他的亲人到了河对岸,离着晓涵50多米远,他们都没办法。当时我从城里往家赶,就一个念头。雨,求求你了,赶紧停吧。

晓涵坚持了一个多小时。孩子努力了。那棵树不倒,她还能坚持,她想活。晚上8点多,树被洪水冲倒了。对岸的亲人再也没有听到她喊救命了。我也不知道她当时知不知道亲人们都来了。都在对岸喊让她坚持。水声太大了。估计她很难听到了。

寻找三天无果

我赶到的时候已经夜里12点了。而后,我和亲人们找了三天。晓涵的阿姨找到了,妹妹也被人救了。晓涵没有这份运气。她走了。

就埋在离这个桥不远的地方。墓碑上我就想写上她的名字——贾晓涵。我女儿,不知道有多开朗多外向。她最爱和同学一起玩。爱唱歌,麦霸?对,就是麦霸。平时特别节省,过生日的时候跟我撒娇要点钱。

我没有再想过以后的日子。还有什么未来呢?

据新京报

为找哥哥徒手挖地

弟弟食指几成骨头

王建生

年龄:30岁

性别:男

职业:小商户

生前住址:房山区石楼镇大次洛村

去世地点:房山区韩村河镇东南章村

去世原因:溺亡(驾车)

王建生今年30岁,做饲料经销生意。在外工作的弟弟建学20日回到房山区石楼镇大次洛村的家,三个发小儿约着来家玩。21日晚6时许,发小儿之一赵梦宝急着回家,赵梦宝三人上了王建生的黑色捷达车。这一去,王建生再也没回来……23日,建生的遗体被找到,这一天,也是他女儿妞妞的生日。

“水齐腰深了,我准备弃车”

晚10时30分,王建生打来求救电话。“水齐腰深了,他准备弃车。”建学刚回了句“知道了”,电话断了。东南章村离大次洛村两公里,几分钟后建学和父亲到了东南章村口,可并没见到建生和捷达车。取而代之的是滚滚洪流。

建学大声呼喊“王建生,哥,你在哪?”暴雨正疾,没有回声。接近夜里12时,雨稍歇,建学忽然听到西南方向的洪水里有人叫“我在这”。洪水里传出声音“王建学”,“我哥还在。”他欲冲下水被民警喝止,一民警独自撑船救下了水中几个人,仍没发现王建生。

玉米地边,一眼看到黄背心

5时许,赵梦宝打来电话,发现了他家的捷达车,车里没有建生。建学又奔过去。6时许,有同样在洪水里寻人的人说,附近的景观石堆有具尸体。一家人找到景观石堆,建学看到泥地里有个人,徒手就去挖。“咔嚓”一声,他从泥里拉出手,鲜血淋漓,用力过猛,加上泥堆里有硬物,他右手食指的皮肉全被剐了下来,食指几乎只剩骨头。找到一具尸体,不是建生。

“从小到大什么事都是哥哥替我扛,哥跟我说,自己啥都不干也要供我上学。就是哥淹死了,我也要找到他,带他回家。”建学说。

23日下午5时,河道里的巨木逐渐被清理。在距离发现捷达车位置约400米的地方,被冲成烂泥场的玉米地边,建学一眼就看到了泥土里王建生的黄背心,“我哥肯定在这附近。”

搜救队在附近寻找,果然发现玉米地边的河沟里,漂起一具泡得发胀的尸体。这一次,正是王建生。23日,王建生的尸体被送到火葬场,24日晚被火化。

“天底下当哥的样,我哥全有”

建学说,“天底下当哥的样,我哥全有。”在王建生的屋里,墙上贴着“LOVE”的墙画,床头挂着婚纱照。照片上,王建生高大帅气、充满阳光。赵燕不敢看床头的婚纱照,“我不敢想。”

“妞妞的生日,成了她爸的忌日。”赵燕双手掩面痛哭。“女儿问我,爸爸哪去了?”赵燕说,她强忍悲痛告诉孩子,爸爸被水冲走了,“女儿又问我为什么爸爸被水冲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据新京报

责编:Z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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