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商报消息 方舟子打韩寒的假还没结束,近日又将矛头指向青年作家蒋方舟,认为蒋方舟有的文章也存在“代笔”。
在这里我不想对这两起打假事件说什么。我们看到的是,无论韩寒还是蒋方舟,都是少得文名,都顶着“文学天才”的眩目名号,两人因此获得很多人的崇拜。可为什么人们会崇拜天才呢?
一般来说,天才要么被视为天纵之才,是上天派下来的,带着先天的神性和魔力;要么被认为具有超人的遗传和秉赋。总之,他们的才能有先天性、先验性和神秘性,不是常人所能拥有,也不能用常识、理性、逻辑、规则去度量,天才本身就是反逻辑的、反常规的。所以,大哲学家康德说,天才不产生于科学领域,只产生于文学艺术领域。不过,他认为,能称得上天才的必须有两个基本特征:原创性和典范性,即天才必须识前人之所未识,创前人之所未创,思前人之所未思,同时天才的创造又有可接受、可理解的普遍价值。
康德对天才的界定既好理解,又让人困惑。假定天才不产生于科学领域,则爱因斯坦、牛顿都不算天才?他们身上那些不可学、难于论证的才能简直神来,他们的创造远非常人所为。另外,任何领域都有一些大师,他们数十年孜孜以求,独有创建,为世人推崇,但他们身上确实没有什么无法用常识、理性、逻辑论证的天性,他们算不算天才呢?比如写出《红楼梦》的曹雪芹,年少时并未显出超人的才华,凭着“十年辛酸泪”的艰辛写作,成就了中国最伟大的文学作品,他算天才吗?反之,那些年少能写出不错的文章,却未必有什么识人之所未识,也没有什么创新独到的思想,就变成了天才?
当我们将天才定为无法用常识、理性、逻辑来解释时,崇拜天才几乎难以避免。因为天才被赋予神秘能力,而神秘能力是常人所不能掌控的力量。对于神秘力量,人类自远古以来,就怀有无限的崇敬膜拜之情。人类崇拜和依附超人的神力,是因为自身力量微弱,为求得无所不能的神力的保护和赐予,自愿付出自己的一切,来维护崇拜对象至高无上的地位。在网络时代,对天才的崇拜演化成自愿、忠实地做他的粉丝,无条件地支持他,不管是非对错真假美丑,天才代替或代言着他们隐秘的期望。
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既然天才是没有道理和常识可讲的,天才的存在岂不如同神的存在,是可以和常识抗衡的?对天才的崇拜岂不是如同对神异的崇拜?列宁说,“神的观念永远是奴隶状况的观念”,对天才的崇拜会不会显出常人的一种奴隶姿态?现代社会的发展,很大程度上就是依靠科学和理性,在不断地祛魅中确立人的自我价值。对偶像,对天才的崇拜,恰恰是丧失自我。
还有一问题是,天才不天才,谁来鉴定呢?一匹马是不是千里马,非常人能判断,这需要伯乐。对天才的识别,往往交给专家权威,他们拥有话语权和影响力。这样,他们的鉴定才具说服力,为普通人所认可。他们认为谁是天才,再经由舆论宣传,民众也就相信了。人们崇拜天才,往往不来自个人的独到识别,他们只需要从众地相信就可以了。
这样说并非没有道理,梵高现在是公认的天才,他的画拍卖价创世界纪录,可是,梵高生前只卖出一幅画,没有人认为他是天才。想来梵高生前估计会有怀才不遇的苦闷,没有遇到识货的伯乐,只能寂寂无名。要是遇到伯乐,伯乐又有能力“广而告知”,天才在生前就横空出世了。
如此则另一个问题出现了,在商业营销包装策划盛行的时代,某些伯乐挟裹在各种利益中,会不会并非出于公心,而是或自觉,或被利用,借助自己的权威,调动舆论来“生产”天才?这跟娱乐市场里的“造星机制”是一样的,凭空营造了一个“天才市场”,利益相关者在这个利益链条里赚得盆满钵溢,享受着“天才论”的美味佳肴。可见,浮躁功利,“出名趁早”,公共理性缺失,是“天才”“神童”滋长的最好土壤。
“在没有英雄的年代里,我只想做一个人”,在一个处处冒天才的年代里,我们想做什么?羞愧于做没有神性秉赋的凡人?我越来越相信鲁迅的话:“哪有什么天才,我是连别人喝咖啡的时间都在紧张工作。”也越来越坚信钱钟书的话,“大器从来晚成”。我们可以没有天才,但不能没有大师,我们需要坚定信仰长期踏实真诚努力方能换来成功的朴实价值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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