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般的开采图纸不是一天画成

长江商报消息 ◇ 本报评论员 朱昌俊

9月1日，国务院肖家湾煤矿“8·29”特别重大瓦斯爆炸事故调查组全体会议在四川省攀枝花市召开。国家煤监局局长付建华告诉记者，从事故发生到现在，该矿没有提供一张与井下实际情况相符的图纸，一会儿这样画，一会儿那样画，不知道井下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像一个迷宫。

这是煤矿灾难几近脱敏的年代。重复的灾难往往要靠死亡人数才能激发公众与媒体的关注欲。那些最为常见和普通的灾难诱因，一次次强化着我们的关注疲劳与忽视。但在一个正常的社会，事故终究是悲凉的，消逝的生命如果不能成为警醒我们的沉重砝码，倒逼出严肃问责和灾难反思，这样的社会注定难以前行。

重复的悲剧令人扼腕，更令人羞愧的是灾难的发生链条同样雷同。一个六证齐全的煤矿，居然在人命关天的情况下拿不出一份与井下实际情况相符的开采图纸；瓦斯监测装配的位置居然是“永远都不会超标”的新鲜风口；蓄意隐瞒违法违规生产的真相，检查验收把关不严——这些灾难原因，几乎都可以在同类事故中找到。

灾难如此以复制的方式呈现，原因何在？在相应的法律规则方面，技术标准、操作规则程序，矿山安全管理制度等我们并不亚于发达国家，从诸多事故案例来看，制度执行力被架空才是关键。据国家能源局副局长吴吟透露，早在今年5月和6月，国家多个部委就向四川省下达了加强煤矿安全管理和加快推进煤矿企业兼并重组的通知，而目前应对方案仍未出台；2010年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出台了领导带队下井规定，但在这起事故中，至于是否有领导下井，至今未见披露。

大检查、大整顿，几乎是每起安全事故后的“连锁反应”。但太多的案例证明，就连这些高压行动，也往往形式大于内容，这种现实投射到日常的管理上，其效果可想而知。在目前的监管机制下，监管方与地方行政力量的暧昧关系，地方政府在利益上的考量，都是左右监管效力的重要力量。国家能源局副局长吴吟毫不留情地表示，一些省区在煤矿安全管理上进步很快，但横向比较，四川是最落后的。这种局面，就可能存在地方保护主义的影子。而发达国家在这个环节上，大多采用的是垂直监管体制结构，监管力量完全独立于地方政府，以确保独立性。

监管者不只是职能部门。任何矿难的发生都存在一个“征兆期”，在这个过程中，处于生产状态的矿工们，无疑是最敏感的检测员。但在更多时候，这个安全保护阀被无视了。一如攀枝花事故所表明的，明知瓦斯超标，仍不撤离工作人员。不难理解，如有有效的工会组织，确保矿工在发现隐患后有权利拒绝下井，将给矿井建立另一层安全防护网。

煤矿安全的确是发展过程中的复杂问题，在解决上需要过程和时间。但迷宫般的开采图纸不是一天画成，任何极端安全事故的发生，都是多重因素的叠加。一张迷宫般的开采图纸，冥冥中隐射着事故发生学中错综复杂的因素。我们很难去保证一个绝对安全的生产环境，但那些最为普通的因素，本可以被正常的日常管理所消解的安全隐患，着实不该成为一次又一次的安全之殇，至少，我们可以日拱一卒，让“安全”这张图纸尽量少一点弯曲与陷阱。

悲剧之后，我们可以想见的是高强度的整顿与排查。但安全更需要的是，悲剧发生前，我们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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