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的秋裤

长江商报消息 ◇ 本报评论员 肖畅

苏州正兴建“东方之门”，这座建筑体量巨大，外形却酷似低腰秋裤，以至于网友吐槽不断。看来，“秋裤”大有与“大裤衩”一争高下的姿态。

“东方之门”由英国RMJM公司设计，据称，其设计灵感来源于苏州古城门。但是，审美偏偏是很主观的事，建筑界要体现城门的灵感，网友却看见了秋裤。谁也不能责怪网友，正是中国的建筑现状，让网友培养出望穿秋裤的心态吧。

苏州古城门的灵感，是单个建筑的设计理念，低腰秋裤呢，则是该建筑作为公共景观所呈现的审美状态。设计理念外行都不懂，但欣赏秋裤就不需要专业水平。什么样的公共景观才算美，只有大众说了算，只是，大众眼里的公共景观大概越来越注重裤子一类的造型，似乎也因此习惯了以望穿秋裤的心态吐槽它们。

据说，时尚界人士是不穿秋裤的，大概时尚界也不负责设计秋裤，即便有设计，也只能是秋裤外穿。我们现在的一些建筑，也许体现了秋裤外穿的理念。例如无数的“第一高楼”，只有更高、比别人都高，才能世所瞩目，建筑的存在感才有体现，而建筑设计者、业主单位的私人品味就会强制地变成公共品味。秋裤是隐私的穿着，最适合体现私趣味，甚至有恶趣味也不打紧，秋裤外穿却要用隐私的趣味征服一般的审美标准，这是很后现代的，而“后现代”一词最初竟也源于建筑史。

名义上，公共景观应由公众决定，但当我们的建筑争相竞高，或动辄以地标自居，公共景观就被夺人眼球的建筑取代——这些建筑如何设计，体现何种理念，的确不由公众说了算，正如你可以礼貌地指出某人穿衣不得体，而商场也有权拒绝衣着不整者入内，但谁也没办法质问别人穿的秋裤是什么颜色。当建筑以秋裤外穿的姿态篡改我们城市的公共景观，即便人人都觉着奇丑无比，却谁也没办法从权利的角度进行质问。

有时候，权利、权力只有进入到文化自觉的状态，我们才能省去以上这些疑虑。世界上有很多城市的公共景观美妙无比，但这不单是哪些建筑师、或者城市建设主导者精心构建的成果——他们可以创造一个个精美的建筑、街道，却无法创造一个精美的城市生态、人文生态，这种生态来自文化的作用。作为巴黎地标的巴黎圣母院，它凝聚了几代人的心血，体现了不同时代的建筑风尚，也因而汇集了几个时代的印迹，这个璀璨的建筑对纯粹的蓝图设计冲动构成了绝妙的讽刺。

你不想被别人的秋裤污染了视线，又无法从权利的角度进行干涉，那就只能寄望于一种习焉不察的文化作用。公、私边界不仅需要逻辑上的推定与划分，更需要达到一种默契状态的自然区分。我们常见“权力审美”一说，其实，权利何尝不需要审美？“权利审美”体现于公共景观在细节中的魅力，而非高度、地标这些宏大的形态。细节中的魅力没办法一个个去寻找、观察、推论，它是一种文化自觉状态的产物，就好比秋裤是否外穿乃文化习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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