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商报消息 ◇ 宋志标
廉思研究团队近期发布《工蜂——中国高校青年教师调查报告》,为超过86万名、40岁以下的大学老师做了生存分析。逾七成老师感到“压力大”,逾八成的自认为处于社会“中下层”,年收入超7万元的占一成,每月有余钱的仅有三成,14.2%的靠兼职养家,83.2%的没有独立著作,只有两成的把“社会认可”当做是否优秀的评判标准。
在用经济收入、社会地位、学术标准、个人观感等指标描述大学青年教师时,这个报告还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点,那就是数据之间的逻辑性。因为经济能力差,所以要拼命出成果,要出成果就得服从现有学术规驯,要服从就不能太有个性,就得放弃社会标准,套之以同侪或权力认可。这是一个循环的逻辑链条,它将大学青年老师牢牢地“捆绑”起来。
难堪的压力对大学老师的负面影响,不只是对大学环境的破坏,还会将恶果传染给青年一代,社会和家国都要为此付出一定代价。诸多坏影响中,特别要提到的是,几十万大学青年教师的窘境,不仅令人深切同情,还将极大地改变知识分子群体的生态。
而被扭曲乃至于被取消的特征,就是知识分子的行动力萎缩。包括但不限于以下两个重要方面:一个是知识生产的行动力,另一个是参与社会建设的行动力。前者是降低了大学青年老师的自尊,以及存在的基础;后者则是从社群中消除他们的存在感与方位感。
知识分子不能为国民提供必要的知识,不能为变革提供富有智慧和人性的方案,无力进入社会的行动层面,进退失据。这些不是谴责本就可怜的青年教师,而是想说明,大学青年教师的如此遭遇,与其他国家在讨论知识分子角色时遇到的问题很不一样。
谈到解决之道,就好像在谈大学如何成为真正的大学那样,问题很广泛,但应对之策回旋的空间却相当逼仄。换言之,若要让青年教师获得体面的收入、过上有尊严的学术生活,在目前的大学学术体制下,难度可想而知。
其实,至少在20年前,大学青年老师还不是如此“苦逼”,那时候的自主程度比现在要强得多。最起码,大学老师的颜面还没有受到全方位的剥夺。20年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个群体整体上失去活力?老师们挣扎求生,或许没时间思考,其他人呢?
青年老师占大学教师总数的六成以上,他们失去行动能力,亦即意味着大学失去行动力。推衍开来,也会影响青年学生的思考与行动力。这也逼迫大学生将求学的目光转向校外。教师与学生只剩下合同关系,不能在思想上彼此启发,教学双方各自淡漠。
在丧失了学生的普遍尊重后,青年教师不得不更深地陷入学术奖惩制度,更深地缩回到那个令他们失去许多尊严的“壳”中。那个机制无他,恰恰是由受拖累的青年教师构成,他们就是大学机制本身。如此,想剥离也难,超脱无望,甚至叫人不忍谴责。
有意思的是,国外知识分子也在行动力上受到批评。但他们行动力的削弱,源自社会智力对知识生产体系的竞争性优势。而我们所讨论的大学青年教师行动力的受限,与知识阶层附庸性格的增强正相关。知识分子只在形式上存活,这与社会“下流化”的趋势相吻合。
作者系资深评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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