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奖减负”的价值困境

长江商报消息 ◇ 本报评论员熊志

近日，武昌三道街小学推行“无作业”减负措施，各班每周搞一次“抽奖作业”，凡是抽中特等奖的，当天可不做作业；学生生日当天不做作业；六一、元旦等节日不做作业。学校校长称，学校希望通过这样的举措，减轻学生课业负担，促进学生健康发展。（详见本报今日A06版）

学生减负是个老话题，却又是个没有改变的问题。公共层面讨论的不少，政府也出台过不少文件，推行过不少措施，但怎样才能做到减负而且增效，合理地过渡到素质教育，目前还没有特别理想的方法。所以现在的教育现实是，学生减负成为社会共识，但是落实到具体家长、教育机构上，这种共识被“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的另一套法则替代，以前的减负政策、措施不能说没有效果，但至少孩子的书包和作业依然未能有效减轻，而且原本属于高中生的负担重问题，现在一步步下移，小学生、初中生都面临同样问题，甚至连幼儿教育也逐渐“小学化”了。

对于这种局面，探索减负方法值得肯定。我们所说的素质教育，本身就蕴含着探索、创新的精神，减负也可以理解成一种教育手段，它不能总是板着脸孔，或是墨守成规，应该敢于打破固有思路，有灵活的元素。很多学校说到减负，就是直接减少作业量，这成了一种思维惯性，素质教育要求给学生减负，学校又用带有思维惯性、违背素质教育本义的方式去减，结果只可能收效甚微。

三道街小学并未简单采纳“减负=减少作业量”的思路，而是引入了一些互动元素，比如抽奖的方式，新颖、灵活，确实能调动学生的积极性；生日和各种游览当日不做作业，照顾到了学生的心态与现实情况；不以成绩为由对学生分门别类设置梯度的抽奖几率，做到了教育公平。这些有益探索，能够看出是校方有所思考后的结果，而非为了减负而减负。

但是，这种减负方式是否就完全合乎教育规律呢？其实未必。“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人生而有求知的本能，求知必须经过学习，学习又有一定的规律，需要经过某种艰苦的练习才能获得，这是一个由求知欲推动的持续过程，只要求知欲一辈子不消失，就会活到老学到老。求知学习本不应该成为一种可怕的负担，而是一种愉快的精神修行。当求知变成一种压迫，一种负担，一种痛苦时，被设定为求学者的对立面，求知学习本身就已经异化，也是对求知学习这种价值的一种否定。我们强调为学生减负，其实是要剥离应试教育施加于学生的压迫力，让他们卸下重负，轻装上阵，从压迫式填鸭式的学习，转化为个人凭兴趣、求知欲望的学习，由被动到主动，这个过程，是人与知识的关系的重构过程。

三道街小学减负方式的矛盾之处在于，它一方面承认学生存在学业负担，需要以某种方式来削减这种负担，但在另一方面，它通过小概率的抽奖方式，只为少数学生减负，中奖的是幸运，不中奖则会是常态，所以从长远而言，这等于将原有的负担“合法化”了，将求知学习的正常价值扭曲了。既承认这对学生而言是负担，又以某种方式将负担固定下来，纳入学生的常规学业范畴，悖论之处显而易见，以此来看，它并未超越“减负=减少作业量”的逻辑思维。

减负不等于减作业量，而是减少学生的负重感。所谓的负重感，是教育方式施加在学生身上的种种无形压力，进而使学生丧失了自主学习、求知的动力、能力和兴趣，这是减负的前提，如果弄清了这一点，为学生减负也并非完全找不准方向。

责编：Z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