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糊涂账

长江商报消息 ◇ 西越

近日，看到一个朋友从政府部门辞职，内心斗争之激烈是显而易见的，为此他写了一万多字的文章来回顾总结自己在体制内的20年。文章读下来，我第一个感觉是，辞个职怎么就这么难呢？我年纪比他小，从大学毕业到现在已辞了两回，没有那么撕心裂肺。

可细一想，这对他来说就有那么难，涉及到非常切身的利益取舍。用他自己的话说，一名省会城市公务员，如果活到80岁，其养老、医疗福利，不低于120万元（不包括其他收入），且旱涝保收。

我头一次听说这个账，不知是否准确，考虑是从他这个局内人嘴里说出来的，我相信是真的。那就是说，假定一个人25岁进入机关当公务员，活到80岁，平均每年单养老、医疗福利就接近22000元。这一比较我自己的养老、医疗福利，只好自惭形秽，我曾私下跟朋友开玩笑说，按目前我每月所缴的养老金，考虑通胀因素，等到退休的时候，也就能拿到低保的水准，如果自己没有积蓄的话，将来就是一个标准的低保户。这个朋友的养老、医疗福利让我眼馋，而且，他所说的大约是普通公务员的情况，至于高官的养老、医疗福利如何，我只能想象而已。

朋友此举是辞职而非辞退，据他说，公务员犯了较严重的错误，就会被辞退，要是所犯错误不是很严重，要么免职，或另有任用，或不再任用，但仍保留其体制内身份，可享受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即便被辞退了，按照2009年中组部与人保部文件，可领取其工龄数月份工资的补偿金。但主动辞职却没有这好事，2009年的国务院文件，鼓励辞职创业，要求各级政府大力扶持，提供优惠，但并没有规定补偿金额或比例。因为执行无据，各地做法不一，和领导关系好的，可以弄到一点补偿，而跟领导关系不好，可能一毛不予。

这些年，有些地方，比如安徽、唐山、商丘、银川、昆明等地，出资鼓励公务员辞职创业，公务员根本就无动于衷。有报道说，昆明出台公务员辞职可获20万政策，半年过去，数万名公务员，无一人响应号召。其实，他们都算得出这笔账，不辞职的话，可以有120万元的固定福利，辞职的话，拿了20万元，不知道能折腾出什么来，也许发达，也许空手而归，但看得见的损失是100万，选择结果已一目了然。说得难听，宁愿犯错被辞退，也不主动辞职。所以，这些地方出台这项政策时，遭到密集炮轰，但公务员瞧不上呢。

从道理上讲，用纳税人的钱对辞职的公务员进行“赎买”是很荒唐的，别的不深究，至少意味着，考公务员如同抽奖，只要考上就等于中了大奖，辞职不干就等于兑奖，那一个人只需要多考几次公务员，就站着把钱赚了，何须在机关里摧眉折腰，使我不得开心颜?

可是倘若不减员“消肿”，机关冗员累累，除效率不高外，财政也难堪其重。这种“赎买”政策，也算在承认既定利益格局下两害相权取其轻了，对纳税人反倒是好事——用20万换回120万，赚了100万。可是还来不及高兴，一个新闻又将人搞蒙了：2013年度中央机关及其直属机构公务员招考网上报名于10月24日结束，共有152.6万人报名参加“国考”，创历年来新高。这么多人排队进机关，减员何其难也。要是公务员的总量不压缩，前脚留下的100万，还不是给了后脚，也许还不够。那这个政策就剩下一个加速分肥的作用，可加速人员流动，还是一笔糊涂账，假定一个人干一辈子，赚走了120万，采取了加速分肥政策后，假定在这期间共对10人进行了赎买（何止10人？），费用是200万，比原来多支付80万。于是对现实又喜不自胜起来：好在公务员没有响应，要不然刚养肥一个胖子又来一瘦子，如何是好。再又从效用的深处一想，那些被免职“不再任用”的，竟白拿120万元而不干活，是“另有任用”好，还是“不再任用”好，真是让人费思量。

要不，把捆绑在公务员职业身份上的这120万切掉，由社会去“统筹”，也就是常说的，养老双轨制并为单轨制。这样，那位朋友辞职就不会如此艰难，也不存在加速分肥的冲动。问题是，这一块肥肉切掉了，公务员心甘情愿将来做个低保户？这笔账不用算了，就没有别的账可算了么？这损失掉的120万元会不会从别的地方补回来？唉，我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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