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路是个什么地方

长江商报消息 ◇ 西越

近日，“中国式过马路”成了热议的话题。所谓“中国式过马路”，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就是“凑够一撮人就可以走了，和红绿灯无关”。印象之中，每个城市都会周期性地讨论，这一次，因为贴上“中国式”的标签，以及自媒体的加入而变得格外热闹。

其实，在中国的马路上，每天都上演着“中国式”行为，行人除了“中国式过马路”，还有横翻隔离栏的“中国式跨栏”，不排队挤公汽挤地铁的“中国式上车”。骑自行车、开电动车的，经常“中国式逆行”、“中国式占道”。驾驶机动车则经常“中国式开车”：“中国式并线”（强行插入另一条车道），“中国式加塞”（稍有空间机会，就挤到别人前面），“中国式停车”（乱停乱放），“中国式打灯”（对向行驶打远光灯），“中国式飙车”（如杭州“70码”事件），此外还有开特权车的，则是“中国式畅通无阻”。此外，中国马路上，还有“中国式收费”（道路桥梁超期收费），“中国式执法”（马路上的挖坑、钓鱼执法），“中国式救援”（违规、车祸后想方设法找关系摆平）等等。

这些事都发生在中国马路上，马路是这一切行为的载体，是这些行为的舞台背景，而诸多行为又颇有中国特色，我借机称之为“中国式马路”。贴上“中国式”的标签是说明，透过“马路”能看出一些社会现象和社会问题，看出中国人的特定心理状态、思想状态和生活状态。“中国式马路”就成了一个观察中国社会的窗口，看到马路上每天都在上演的活幕剧。譬如通过“中国式过马路”看到的可能是法不责众，通过“中国式畅通无阻”看到的可能是法不责权；通过“中国式飙车”看到的可能是仇富，通过“中国式执法”看到的可能是仇官，都不只是马路上的事。

我们各色人等都不免要进入马路，进入人流中、车流中，进入一个公共场域，马路就是中国公共场域的一个象征。不过，马路不同于电影院、咖啡馆这样一些公共场域，那么浪漫温馨，这是一个凶险的公共场域。据统计，我国每年死于车祸的无辜生命有10万人之众，98%的交通事故都与不守交通规则有关。正因为凶险，这个公共场域尤其需要强硬的规则，很多论者在评论“中国式过马路”时，批评国人素质差，没有规则意识，就是因于此。

但我不这样认为，我们首先得承认，在中国马路上是有规则的，《道路交通安全法》就是法定的规则，对行人、驾驶人、乘车人、管理者等各个法律主体都有权利义务之规定。比如对“中国式过马路”就有针对性的条款：第62条白纸黑字明文规定，通过有交通信号灯的人行横道，应当按照交通信号灯指示通行。第89条明确了处罚办法，行人、非机动车驾驶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关于道路通行规定的，处警告或者五元以上五十元以下罚款。问题是，法律规定在现实中基本上是一张废纸，各色人等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这不能说马路上丝毫没有“规矩”了，法律规定成了废纸之后，马路上必然存在另一套规则，以使马路能通行下去，这就是“中国式马路”规则，它由各种子规则组成。拿“中国式过马路”来说，就是胆大吃西瓜，胆小吃芝麻，敢于突破法定规则谋利，当所有人都这样做时，法定规则惩罚起来成本就非常大，只好形同废纸。拿“中国式畅通无阻”来说，就是特权优先，开车的知道自己可以畅通无阻，而面对特权车的人，也非常自觉地给他让路加塞拼道。所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没有规矩马路岂不是成了战场？中国马路虽然有点乱，每个人不都安之若素么？就是因为有“中国式马路”规则，且大家都了然于心，遵照执行。这规则不是《道路交通安全法》，它是社会体系里的一套规则在马路上的“通行”。

在评论这些事时，人们一直在强调民众规则意识差，却没有想到，当我们面对特权车恭敬礼让时，分明是规则意识非常强烈的表现。只不过，这个规则并不是法律，而是别的。所以，有“中国式马路”，也就有“中国式过马路”。《道路交通安全法》作为一种规则是可以中外皆然的，人家如何过马路，我们也如何过就行了，这本不是多么高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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