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式反腐的潜台词

长江商报消息 本周三，福布斯杂志公布“2012年全球最具影响力人物”排行，俄罗斯总统普京排名第三。本周四，“透明国际”公开全世界最清廉国家排名，俄罗斯照旧在经济大国中排行垫底。这很难不让人回想起俄罗斯在11月上演的反腐大戏。

数百武装警察破门而入，将镣铐毫不客气地戴在高官手上，在过去一个月，超现实主义的新元素混合的真人秀连续六周不断在俄罗斯各大电视台晚间新闻上上演。自率先对前国防部长谢尔久科夫下手以来，前农业部长斯克伦尼克、俄罗斯前地区发展部副部长帕诺夫等多名高层官员纷纷落马，一场场声势浩大的反腐现场通过电视直播，震惊了整个俄罗斯，也让普京再次成为全球媒体焦点。这是普京第三次当选总统以来，首次发起的自上而下的大规模反腐运动，普京的“铁腕总统”形象再次出现在俄罗斯媒体上。

突如其来的反腐风暴反让民众从血腥震荡的电视画面中，清楚地看到了俄罗斯官僚机构的“权力的全面堕落”，“这一切绝望地令人窒息”。这是一场硬汉总统挽救俄罗斯政治危机的公共关系手段？还是仅仅是一场充满期待而终将散场的化妆舞会？抑或是一场为了重塑普京权力中心的官僚机构的大清洗运动？反腐运动是否会导致精英集团分裂而引发国家动荡？一时之间，专家学者议论纷纷，毕竟，俄罗斯腐败问题由来已久，根深叶大，实难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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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响反腐斗争重塑总统形象

近日，一份题为“一个60岁总统要做些什么”的秘密文件被俄罗斯媒体曝光，文件中提到计划为普京总统重塑形象，其中包括“丢掉他的大男子主义，深陷在皱纹中的眼睛实在太过威严”，“不要再驾驶喷气式飞机，不要坦胸露背，不要有花白头发”等等，普京政府发言人德米特里·佩斯科夫驳斥了这种说法，“简直荒谬绝伦”。

普京的政治技术中心副主任并未直接否认，“普京应该不要再深海潜水，不要再打扮得像只鹤，在野地里飞行”，“他不应该老去，他的选民们希望他充满活力地工作，保证国家安全，解决经济难题，顾好教育和医疗”。

12年里，媒体的聚光灯下，普京就像是一位会玩政治魔法的硬汉，不仅毫不费力地解决国家难题，而且随手就可以用柔道八段打败对手。他总是神采奕奕，皮肤紧绷，八卦媒体不断刨根问底，原来这位总统曾经两次注射过肉毒杆菌（一种紧致皮肤的美容注射剂）。

但在过去一年里，反对他的人越来越多，成千上万的示威者走上街头抗议普京第三次成为俄罗斯总统。2012年俄罗斯民调显示，自普京再次担任总统以来，一直居高不下的支持率一路下滑。在一次公共场合中，普京被记者拍到走路有瘸跛的迹象，形象大为受损。民众猜测这可能是因为在前段时间，普京总统为一群鹤带路迁徙，在高空用身体操纵三角翼动力滑翔机而受伤。

“他的支持率下降了，经济形势也不怎么好。你会怎么做？改变形象。”俄罗斯政治评论员德米特里戏谑道，总统需要再打肉毒杆菌了。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整个国家都在传闻普京秘密受伤之时，这位总统突然打响了一场反腐斗争，不知是不是“总统形象改造工程”的前奏？

这个国家几乎每年都有关于反腐的政策措施出台，但收效甚微，仅2011年，俄罗斯就有两千多位官员因腐败遭到免职。俄罗斯民调显示，尽管轰轰烈烈的反腐运动进行至今，有38%的俄罗斯民众认为，反腐运动没有产生任何有意义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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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自己人下手”令国内外哗然

突击队深夜突袭豪华公寓，被搜出来的钻石和金子成箱装，成堆的贿款被警察不断放进点钞机，坐在电视机前的俄罗斯数百万民众，亲眼目睹曾经强大的官僚面对镣铐卑躬屈膝地乞求宽容或保释。但6个星期过去，始作俑者普京发现，自己竟被自己困住了，这一切都似乎在提醒俄罗斯人，腐败问题就像一颗大毒瘤，毒素已经浸入到俄罗斯的每个细胞，积重难返，无药可治。

一个不起眼的军队官员亚历山大·叶尔克明，被警察搜出拥有900万美元的现金，和四个宝玑名表（世界顶级制表品牌）。若不是他在11月6日被捕，他本来准备在7日举办一个生日的私人派对，詹妮弗·洛佩兹届时将出席。这位小官的倒台并未引起民众很大的关注，直至普京将前国防部长谢尔久科夫火速免职。

反腐运动从10月底开始，俄罗斯总统普京在当月26日会见了参加瓦尔代俱乐部第九次年度会议的成员们，然后就传来消息，因国防部涉嫌偷窃价值高达1亿美元的国家资产，警方突袭检查了多个与谢尔久科夫关系密切的办公厅和住宅。紧接着，在11月6日，普京称，“国防部出现了一些状况，为了进行公正客观的调查，所以将前国防部长撤职”。对自己人下手，这一举动无不令国内外哗然。

但最近的民调显示，这样挥霍无度的真人戏码逐渐让民众对整个俄罗斯政府产生反感情绪，包括对普京本人。《外交杂志》警告称，每一次的触目惊心，不仅使俄罗斯民众为之震撼，俄罗斯官僚链的大大小小官员都深感这次反腐大火的炽烈，害怕烧到自己，或在不久的未来将矛头对准普京，引发一场政变也不是没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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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腐败带有“历史遗传基因”？

前苏联有一部电影《见面地点不能改》十分有名，电影中讲述一伙强盗被捕的故事，故事中，偷窃成风，以亿计的财富、军工厂，甚至军队都会被偷窃，俄罗斯腐败情况混乱不堪。腐败在俄罗斯曾被称作盗贼统治，美国媒体将俄罗斯的情况称作“纵容式的侵吞国家财产”。

官僚机构的腐败在全球范围来说，都有存在，但在俄罗斯早在沙皇时期就已存在，涉及面很广，原因复杂，历史文化带来的遗传基因很难祛除。

苏联统治时期，为了根除腐败烂根，涉及乌兹别克和俄罗斯联邦两个加盟共和国的苏联最大的腐败案之一“棉花案”的发生，反而导致苏联的灭亡。“棉花案”中，苏联财政官员将乌兹别克棉花产量虚高报假，骗取国家14亿卢布，巨额贪腐数目触目惊心，领导人戈尔巴乔夫虽亲自上阵监督，没想，寻求公正的企图却撕裂了政治统治，引发了整个国家政治体系的全盘崩溃，最终导致苏联垮台。

苏联解体后，在西方政治体制作用下，俄罗斯急剧的转型和社会大变革，一时之间，利益的冲突，资源重新配置，人员不断变动，各种思潮的激烈碰撞，这种情况下，监督体系单一，法律政策落后，腐败更加滋生和蔓延，权贵精英们私吞国家财产成为公开的秘密。

《莫斯科时报》以“普京反腐可能会适得其反”为题的评论文章指出，普京需要让他的核心支持者保持欢欣雀跃，同时又让人醒悟到这有多么的肮脏，但走上街头抗议的势头必须要压下去，腐败已经威胁到国家存亡，这不得不采取行动。然而，普京深知，他支付不起反腐带来的负面代价。

◇分析

氏族派系战斗？

精英清洗运动？

无论结果，俄民众对反腐都持欢迎态度

普京反腐并不是那么坚决，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俄罗斯民众对任何形式的反腐都持欢迎态度，但显得信心不足。谢尔久科夫等一干高官或被免职或遭到逮捕，但迄今为止，克里姆林宫并没有对这些落马的高官们执行法律审讯程序，也并未提起诉讼，法院执行也在普京的掌控之下，“不管腐败与否，只要是圈内的人普京都不会轻易放弃”。莫斯科政治技术中心分析部门的负责人塔季扬娜·斯坦诺瓦指出，反腐并不是普京第一次提出，执行力度才能显示出政府反腐决心。

俄罗斯“瓦尔代”国际辩论俱乐部成员亚历山大·拉尔表示，“普京与权贵势力关系密切，不敢对他们下狠手，但是从满足公众对公正的需求这一点上，普京没办法退缩。这之间他必须达成一个微妙的平衡。”

国际反腐委员会智囊团负责人伊辛巴·帕弗洛娃认为，腐败已经威胁到政权的稳定，普京为了应对接下来的6年，不得不打击腐败。即使是一场氏族内部战争，对于民众来说，或多或少，都会产生好的影响。而普京不论结果如何，都是稳赢不输。

◇延伸

腐败呈国际化趋势

巨额资金转移海外

腐败呈现出国际化趋势，为了逃避法律的制裁，巨额资金往往被转移至海外，反腐的难度进一步加大，反腐不仅仅是一个国家的事情，而是全世界共同的使命。

全球反腐始于1977年美国出台的《反海外腐败法》，跨境打击的需要使得各个国家认识到法律的重要性。3日，瑞士银行同意其金融机构执行美国“海外账户纳税法案”，向美国税务部门通报美国公民在瑞士境内金融机构账户的有关情况。瑞士银行因其严格的保密制度被诟病涉嫌帮助客户藏污纳垢。

国际反腐委员会表示，大多数国家都存在严重的腐败问题，根源在于缺乏成熟的法律体系、预防机制，和反腐执行力度也有关。尤其是新兴的发展中国家，一些重大的基础设施建设就是滋生腐败的温床。索马里、阿富汗等“透明国际”评为腐败最严重的国家，而丹麦、芬兰和新西兰被评为最清廉国家。

◇背景

俄反腐行动回顾

11月6日，国防部长谢尔久科夫被撤职，随后，俄军事总参谋长马卡罗夫和国防部两名副部长被解职。

11月10日，前地区发展部副部长、滨海边疆区政府主席帕诺夫因涉嫌贪污今年APEC峰会拨款而被捕，其在筹办今年APEC峰会期间，涉嫌违法使用联邦预算拨款，以及暗箱操作竞标。

11月19日，航天署空间系统公司总经理乌尔利奇奇涉嫌挪用2.1亿美元科研经费而遭到解职。

11月27日，俄罗斯国家电视台播出纪录片，批判前农业部部长斯克伦尼克侵吞390亿卢布（约合12.6亿美元）联邦预算款。

11月28日，报告指出，俄国防服务公司被查出挪用国防预算用于房地产买卖。俄联邦侦查委员会表示，俄国防服务公司腐败案造成的损失超过67亿卢布（约合2.17亿美元）。

12月4日，普京签字批准了一项关于俄政府官员申报财产收入的法律修正案，即政府官员据法律必须申报自己、家庭成员，包括子女的收入。

本报编译 罗晓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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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曝俄官僚体系游戏规则

要么效忠，要么逃离

正如普京所说，这不是1937年。但是现如今俄罗斯稳定的官僚精英系统，仍然基于旧时代遗留下的游戏规则。这个游戏规则隐晦但简单，在效忠之下允许腐败，若不然，只能逃出俄罗斯，移民国外。要么效忠，要么逃离，也是俄罗斯官僚体系的内部潜规则。

“俄罗斯国家稳定部分归结于稳定的官僚精英体系。不论这是一场反腐运动，还是精英清洗？是普京改革的新方向还是一个氏族派别战争？事实上，更换俄罗斯最大企业的管理者，就是寻找更忠诚、更有才能的精英取而代之，并重新组建一个精英集团，但仅仅效忠于普京”，莫斯科时报的评论员如是说。

据莫斯科时报报道，谢尔久科夫的倒台并非仅只是因为腐败，可能也是因为一个女人。与美国情报局局长因婚外情而被迫辞职不同的是，谢尔久科夫案牵涉面更复杂。谢尔久科夫的妻子是前总理的女儿，这位前总理与普京私交甚好，而谢尔久科夫从一名家具商成为国防部长都是其岳父的鼎力帮助，也就是说他必须是普京“圈内人士”。

而谢尔久科夫对国防军队进行的大幅改革引起普京不满，还曾联手国防部官员进行偷窃活动已久，谢尔久科夫涉嫌多起腐败案件。俄共领导人久加诺夫曾多次弹劾谢尔久科夫，称谢尔久科夫热衷于从事偷窃活动，还提拔一名名叫瓦西里耶娃的女性在国防部担任要职。据报道，瓦西里耶娃在谢尔久科夫任联邦税务警察局局长时就是其下属，谢尔久科夫转任国防部长后，特地把瓦西里耶娃又调到国防部工作。

谢尔久科夫还在国防服务公司中拥有大部分控制权，其业务涉及维修和管理国防部房产与军事设备，巨额贪污使谢尔久科夫的下台并不让俄罗斯高层惊讶。本报编译 罗晓庆

◇聚焦

世界各国怎样反腐

自从240多年前瑞典首创官员财产透明制以来，这个“治官之术”就被世界多国仿效。全世界已有近百个国家和地区建立起了这项制度。在国外，官员财产申报制度被称为“阳光法案”或“终端反腐”，许多国家都已建立了比较完备的制度。

■瑞典

官员接受“赤裸生活”

瑞典是世界上最早开始推行官员财产登记制度的国家。早在1766年，瑞典公民就取得了查阅所有官员财产和纳税状况的权利，任何公民都有权查看首相的财产及纳税清单，这个制度一直延续下来，迄今已有240多年。后来，瑞典规定包括公职人员在内的所有公民和团体，都必须向税务部门公开自己的财产和收入明细，并接受所有人的查询。不少瑞典官员自我解嘲说，自己处在一个“赤裸地生活着”的国家。任何一个瑞典公民都有权查阅任何官员、企业高层管理人员，甚至王室成员的资产和纳税情况。

1995年10月，时任瑞典副首相萨林用公务信用卡购买了几十克朗的巧克力，此事被一位认真的瑞典记者一直追查到银行，并调出了萨林的全部刷卡消费记录，指责她“挪用公款”，最终迫使其引咎辞职。

■美 国

礼品超335美元要上缴

美国1978年颁布了《政府官员行为道德法》，该法案1989年又被修订为《道德改革法》，成为美国财产申报制度的蓝本。该法规定财产申报的对象包括正副总统、国会议员、联邦法官以及行政、立法和司法三大机构的工作人员。纳入范围的人员必须在任职前报告自己及其配偶或子女的财产状况，上任后须按月申报。

美国法律还对官员收受礼物做了明确的规定，包括政府雇员不能从外国接收超过“最低价值”的礼物。如政府雇员收到的礼物价值超过335美元，就必须申报上缴。去年，伊利诺伊州州长布拉戈耶维奇意欲出卖因为奥巴马当选总统而空出的参议员职位，结果被州议会弹劾下台，还面临刑事指控。

■新加坡

普通公务员也要申报

新加坡同不少北欧国家一样，实行高薪养廉制度。“高薪”背后，更有着“严厉”的防腐、反腐制度。较之美欧，新加坡的公务员财产申报制度更为全面和深入。该国法律规定，上至总理、下至刚入职的普通公务员，全部纳入财产申报范围。

新加坡对公务员接受礼品、礼金、馈赠的规定十分具体。新加坡的《公务员纪律条例》中明文规定，不能接受公众人士的礼物和款待;因公务接受的礼品必须如实报告，礼品价值超过50新元必须交公，否则将视同贪污受贿而受到严惩。新加坡《防止贪污法》规定，对犯有贪污罪的人除没收其全部非法所得外，还要处以罚金或判处5年以上7年以下的监禁。

■俄罗斯

总统带头公布财产

俄罗斯前总统梅德韦杰夫去年带头公布家庭财产状况，包括他个人工资和家庭存款、房产等。这是俄罗斯领导人首次对外公布个人家庭财产。

俄罗斯长期受腐败问题困扰，数任领导人试图解决这一问题，但收效不明显。梅德韦杰夫就任总统后，将反腐败作为工作重心之一。他推动立法，强制高级官员必须每年公布他们的家庭收入和财产。

■印 度

一人一个永久账户

印度所有公职人员工资都打入银行账户，便于财政部门掌握，包括租房、兼职在内的经济活动也要以支票结算。

印度所有成年公民还都必须办理个人永久账号号码，这组10位数的号码会伴随一个人一生的经济活动。在一个账号的约束下，印度的公务员不去申报收入是很难过关的。

据中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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