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文学哥们

长江商报消息 楚翘

司门口下车，转身几步下楼梯，拐到湖北剧院背后的小巷子，不多远就到了医院。如果没记错，80年代初我就是这样跑月票的，每天从江汉路坐车到武胜路,再转车到司门口。这几分钟的路上，我常常碰到郭兄。

郭兄大名郭反修，特别喜欢唐诗宋词。第一次看到他是在食堂的厨房里，班长及师傅们都跟他打招呼。那时候，能够走到厨房打饭属于一种特权，仅属于外科医生和烧锅炉的。外科医生误了餐，手术后可以直接进去买饭，食堂早就准备好了他们的饭菜。而锅炉房掌管着全院的暖气供应，一日几次为食堂送气，馒头包子米饭粥，全靠那一股威猛激昂的暖气完成。如果把他们得罪了，把馒头搞夹生都是现成的。

但是那天，我发现陆兄的表情有些异样。当时陆兄和我面对面站在砧板旁，他切肉丝我切青椒。本来在说新书，郭兄的到来让他停顿了一下，不屑地瞄了一眼，伸在空中的左手挥了挥，“你一定要看这本书，关于爱情的书，非常生动。”他那近乎恳求的语气以及光亮的额头让我想起电影《一九一八》中的列宁。

书、茶、烟都是陆兄的最爱，上班不能看书，他就拉着我说他的文学梦，就像端着发黄的搪瓷茶杯请我喝茶一样。他有时拿着文稿要我表态，这比请我喝茶更难。我要直说，他准会沮丧失望。旁边的嫂子劝他赶紧找个媳妇成家，他却坚持“宁缺毋滥”，有时间就去图书室看书、借书。我在图书室看到最多的，就是他和郭兄。

82年我为了参加一个知识竞赛，经常到图书室查资料。那个竞赛有一百题，诗词要回答出处，诗人要对应字号……图书室的老师向我推荐郭兄，“你问他，比查资料还快些。”

于是我去了他的锅炉房。那里有个小值班室，他就在那里看书休息。灯很亮很暖，我们聊了几句，说了书，也说了别的。他抚摸着我的辫子，说能不能把我们的友谊再发展一步。太突然了。

那个竞赛我赢得了一个钥匙扣，同年在高中文化补习班我语文考了第一，七十几分，从没有过这么低的成绩，可他们还是为我高兴。郭兄打饭时特地向我祝贺，陆兄兴奋得对我拍胸脯，买了新书一定先给我看。

有天傍晚，陆兄真的把书送到我家。那天吃过晚饭，忽然楼下有人叫我的名字，陆兄推着车，扬着头。我急忙把他接进屋。房屋太小，陆兄有些拘束，谈兴不足，放下书，坐了片刻就走了。

他的背影让我有些愧疚，他特地从武昌骑车到汉口，就是为了送书给我，和我一起聊聊文学，可惜没有让他如愿。唉，现在我的房子大了几倍，却再也没有这样的文学哥们了。

责编：Z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