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一朵云

长江商报消息 小引

很多年前，喜欢看文艺片。大多数电影，是在学校周遍的录像厅里看的。三元或五元一张票，还是大投影，效果不错。八十年代末，学校还有院墙围着，于是录像厅的老板就在墙两头放两把梯子，顺便还在墙上写下钱钟书的名言：“城里的人想冲出去，城外的人想冲进来”，笔法泼墨，颇有意味。

不过，我似乎已经忘记了很多电影的名字和剧情，也可能是把他们混淆在一起了。有时回想起来，只记得电影里最多的是黎明和傍晚的镜头，在长方形的屋子里，在幽暗的过道上，在摇晃的渡桥上，在人头攒动的街头，人变成了影子，影子变成了鸟，很轻也很单薄。有人拥抱，有人分别，也有人一直坐在树下。这么多年过去了，光与影交织在一起，那些曾经让我感动的离弃与猜疑，嫉妒与背叛早已烟消云散，像是从未发生过。

也可能是转换成了另一种东西，悄悄的潜伏了起来。

有很多东西在今天，已经无法复制。那感觉就像小时候逛商店，花花绿绿的糖果全放在圆柱状的玻璃瓶中，晶莹剔透，连仰望它们的感觉，都是幸福的。

有段时间，很喜欢听Roxette，一对瑞典组合，由男歌手佩尔·盖塞尔和女歌手玛丽·佛雷德里克松组成。去年冬天，我去鄂西北山区旅行，一直带着他们的歌曲。清脆的吉他扫弦做背景，柔和的钢琴声顽皮的跳跃一段，其实并不需要强劲的鼓点，但忧伤和抵抗，在旋律中会自然散发出来。

旅途中的感受总是对前方充满了渴望。这只是一种渴望的感觉，是寒风中捂住耳朵慢走，是清晨推开窗户，天边只有一朵云，温暖的阳光照耀白雪。Roxette唱：“当我们相遇，我似乎又难以舍弃；每次你离开房间，我都觉得自己正如花儿一样凋零……”

旅行的两重性正在这里。逃避与追寻一路纠缠着我们的内心，一个人走到偏远的地方，给自己的初恋女友打个电话，谁知她早已更换了号码。单纯的世界需要单纯的心灵去面对，只是我们早已习惯了复杂，多变。这情景多像《失乐园》中最后的结尾，凛子和祥一郎服下毒酒，赤裸地相拥在雪地里，自报身世。

得不到的，不如让它失去。

《天边一朵云》中有个场面意味深长，镜头仰拍陈湘琪的脚掌，背景投到有蓝天白云彩绘的天花板上，陈湘琪揉着脚，看着天花板，她是在想念巴黎的天空吗？还是那里的云朵？在巴黎的房间传出莫名的脚步声，在这个房间则听到了呻吟，是李康生他们在拍电影吗？还是湘琪心里的声音？天边一朵云，随风而来、随风而去。深夜的新年关口，酒醉后坐在出租车中，倒记时的钟声传遍长江两岸，街口欢笑的男男女女们，却没有一个人抬头发现，天边只有一朵云。

责编：Z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