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商报消息 易清(本报记者)
同事危凯,在最近的一次的采访当中嗨到不行。
事情是正月十五的黄陂民俗“舞将狮”,一位操持“将狮”的“马脚”,在仪式上扮演“神灵附体”,接下来舞狮三日,敏捷、疯癫、不知疲惫,闯进置办香案的村户,也闯进围观的人群,鞭炮齐鸣、香烟四起,人群四散奔跑,或者虔诚拜祭,在他们看来,这只沉睡一年的“将狮”,用三天的表演,祈祷一整年的风调雨顺。
跟当地村民狂欢三日,危凯的一篇原生态记录充满了质感(详见昨日《长江地理》)。而幕后的故事也很有趣,这个曾经昏倒在鲍勃迪伦演唱会上的危凯,原以为他会对乡野村夫朴实的欢乐嗤之以鼻,没想到竟然跟一群回到老家的摇滚青年一起,在敲锣打鼓狂欢夜一般的舞狮现场,玩起了疯狂的pogo。接下来的故事也变得顺理成章,他就像公路电影里面的浪荡少年一样,站在国道中央,对着那些疯狂鸣笛的过路汽车垂下大拇指,尽管最终未遂,尽管最后还是花掉一笔巨款,租车回到一切井然有序的城里。
“舞将狮”的见闻让我想起另一场古老的仪式——湖北黄石“西塞山神舟会”,发生在每一年的端午节,仪式持续40天之久,足以看出这艘搭载了108个神怪的竹木纸船,在当地村民心中是怎样的分量。每年“神舟”入江的当日,我都会带着一帮朋友去看,最后干脆连相机都抛弃了,直接混进人堆,喊叫、奔跑,任凭鞭炮在皮肤上炸裂,任凭口鼻感到窒息,直到目送“神舟”搭载着神仙鬼怪以及村民的柴米油盐,在长江中央漂远。
另一位玩摇滚的朋友,对这此感到震惊不已,并称之为:中国民间的伍德斯托克。
伍德斯托克,著名的摇滚音乐节,宣称“在伍德斯托克能找到真正的自由”,它既是音乐与狂欢的集会,也是和平、理想与爱的表达。
“舞将狮”也好,“西塞山神舟会”也好,还有十堰堵河口的“龙船捞礼赛”,以及洪湖上的“凤舟会”,都是农耕时代的民俗传承,一度当作“四旧”被破除,后又自行恢复。之所以没能连根拔起,是因为它们绝非习俗这么简单,而是介乎习俗与信仰之间。这样的双重属性,让它们一方面具有了民间狂欢的色彩,具体表现为吹拉弹唱舞,另一方面,为世俗的生活造了一尊神,比如“将狮”与“神舟”,人们用各种方式向神献祭,表达最朴素的理想。
这种来自民间的醇厚生命力,甚至让死亡都变成一场狂欢。我曾经在湖北长阳的大山深处参加过一场丧礼,人们在刚刚过世的亲人四周,围跳一种叫作“撒叶儿嗬”的舞蹈,歌声粗砺,舞步狂放,村中邻里从四面八方攀山越岭而来,持续不断地跳到天明,歌词却扯的是“一更月亮照后山,情妹妹莫把后门儿关”的荤段子。
这些都与我们多数人经历过的“民俗”相去甚远,一些所谓的民俗盛会,以领导讲话作为开场白,连狂欢的意义都大打折扣,更奢谈千年传承的精神内涵。不幸的是,在去年的“西塞山神舟会”上,竟也骇然出现了领导讲话的环节。
我们不约而同地感到“舞将狮”的珍贵,因为那里有中国乡村最生动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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