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笔飞刀

长江商报消息 胡坚

我有项传统绝技，叫作飞刀。六七米内百发百中，是从小飞钢笔练出来的童子功。

上世纪90年代初，我上小学。那个时代的日用品很多都是简单而粗糙的，仅仅以“够用”为标准，谈不上美观和精致。我和同学使的钢笔只几块钱，偶尔两位数的也就多个漂亮点的不锈钢笔管，核心部件并没有本质提高——笔尖是钢的，顶端附着一颗铱粒，整体完工度较低，和进口钢笔一比就能发现。

性格讲究的老知识分子拿到这样的笔，会在笔里灌上清水，在纸上或者玻璃板上反反复复地划8字，就像磨刀一样，对笔尖上的铱金颗粒进行精细打磨。在行家眼里这是十分重要的，不同的笔尖形状适合不同的书写风格。不过最适合写方块字的钢笔还是日本“写乐”的“长刀研”。

我做小学生的时代没这么多讲究，糙笔粗纸一样用。男孩子天性调皮好动，钢笔在写字之余还可以打仗，一般是两个人握着钢笔互甩墨水，墨点子沾满全身；如果战斗进一步升级，进入激烈忘我的状态，双方开始互相投掷文具，钢笔就变成了威力巨大的投枪，扎在肉上就是一个黑点，乃是课余战争的重器。调皮男生围绕这项技能是要展开军备竞赛的。结果就是大量钢笔报销，有一阵子我文具损耗太大，还被迫用过一阵蘸水笔，一下回到了1960年代。

小学毕业考试的时候，我在粗糙的考卷上写字，笔尖粗，下水快，一写就洇，一位好心的监考老师路过，拧了一下我的钢笔，示意我翻过尖来写能细点，并小声说了句：“等你以后换了金笔，翻过尖来就写不出字啦！”这句话我一直没听懂，上中学换了圆珠笔，就更不懂了——在我们眼里，钢笔除了当飞刀之外没啥优势。

1990年代中后期，圆珠笔已经做得很成熟了，很少留下墨迹污染纸面；没过多久，日本的水性笔开始流行，兼具圆珠笔的方便和钢笔墨水字的美观——要不是小学老师家长说圆珠笔不利书法，限制使用，钢笔早就被淘汰了。

大学我买了根最有名的金笔万宝龙149，这是一种粗大的“大班笔”，最常见的用途是老板们拿来在合同上签字，我拿到手里第一件事不是签名，而是翻过尖来写，果然像当年那位老师说的一样，金笔翻过尖就写不出来——后来再买百利金什么的，试都不用试了。

有一回，一位女同学多事，给我介绍了一位号称懂笔的男青年，对方叨叨了半天，最后抠抠缩缩从兜里拿出根英雄100要给我表演书法。我实在懒得敷衍下去了，摸出149轻轻拧开，用十多年前练熟了的手法信手掷出。149柔软而昂贵的金尖表现出了不俗的素质，扎在咖啡桌正中央，举重若轻，优雅地左右晃动了几下，就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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