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龙画凤红木椅

长江商报消息 侯红志

汉正街上长大的伢们，几十年后见了面，还是那么亲热，这得益于当时的居住环境。我们住的那老屋，是把原来资本家的房子隔成了很多间，很多人住进去，像是一家人一样。如果哪家的人民子弟头天晚上被他姆妈甩了几巴掌，第二天，所有的人民子弟便都知道。

白天，大家都搞建设去了，大屋子里十分阴森可怕，伢们自然龟缩到我家家屋里。天长日久，我的家家（武汉人称外婆为家家）像是大家的家家，到后来，吃饭、解手这样的事也归我家家管。小子们上了学后，自己屋里有饭不吃，跑来吃我家家的，看到我家家大方，那时的伢们脸皮就是这“厚”。

我家家虽然大方，可有三件东西是绝对不让我们碰的：一是装着“美人蕉”水的铁罐子；二是一件黑色“香云纱”褂子；再就是一把红木靠背椅。

“美人蕉”水是刷头发用的，是我家家唯一的化妆品。那时有小贩挑着沿街叫卖，五分钱一罐子，可以刷个把月。家家的长发刷上它，绾在脑后扎成一个鬏，比现在的发胶不知道光鲜到哪里去了。“文革”时候，被要求剪革命头，这“美人蕉”首先被藏到了床下。

后来开始“革”衣服的命，男的只能穿中山装、绿军装，女的除了这两种外，就是胸前三颗扣子的开领布衫。那件黑色“香云纱”也被她藏到了床底下。

我家家大字不识一个，但是思想还是跟得上形势的，可她那第三件宝贝，却给了她重重一击。那把被她抹得油光铮亮的红木靠背椅，椅背上有一小块“龙凤呈祥”的木质浮雕。没想却被红卫兵当作要破除的“旧风俗”，一把给劈了。

那天之后，家家老是坐着发呆，居委会再组织学习，她也不参加了。我总在想，家家离开这个世界太早了，如果她能活到现在，看到有那么多雕龙画凤的红木椅子，就是不吃不喝，定是要买一把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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