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酸甜甜老万成

长江商报消息 罗建华

汉口六渡桥最热闹的地方，“民众乐园”和“东来顺”的对门，百年老店“老万成”闻名三镇。它的冰镇酸梅汤，给了汉口伢酸酸甜甜的回忆，说起来不禁要咂吧咂吧，仿佛那味道还在口齿留香。但它默默为等通宵车的夜归人遮风挡雨，只有亲身受益者才不时涌起感念。

文革开始，“老万成”改名叫“建新日夜副食品商店”，一直到1980年代。这家商店最大的特点是“日夜经营”， 永不打烊，恐怕全武汉唯一。

1976年，我从洪湖知青点招工到武钢，上班在青山，家住汉口上头的宗关，“跑月票” 去来四五个小时。下中班，通勤车送到六渡桥后，往下头的三洋路方向走，回家得转乘半夜一点半的一路公交车。夜里一个多小时的无聊等候，灯火并不通明的“建新”，成了候车人温暖的驿站。

“建新”在六渡桥公交车站附近，门面约四五间，店堂不太大，一般有两个营业员照看。顾客无非是买香烟、点心、饮料的零星路人，生意独此一家。候车的倒常有七八上十个，多是武钢下中班的，少量有看戏、看电影、宵夜晚了的，基本不买东西，却是这里的常客，没少给人家添麻烦。

夜半十二点后，等通宵车的陆陆续续进来，扎成一堆聊天，临走可能留下一地烟蒂。碰到恶劣天气，带进风或雨，雨伞雨衣会弄湿店角地面。有的凑近灯光看书看报，趴到了柜台上，甚至遮挡住人家的算盘发票圆珠笔。天一热，又往往围在电扇附近蹭凉快。这些，从没见过人家给过白眼。

营业员轮班制，一周一换，男男女女，中年人为主，总是那几位。他们面容和善，静静站立在柜台后等待顾客，和我们相视点头笑笑，偶尔撘撘话，淡然中浮现温馨的气息。记得一回风雪交加，车久久不来，又听不见轰鸣声怕误车，不时得跑出门看看。他们也急，帮着打电话到公交总站，号码都查了半天，弄清是上一班开得慢还未打回转，让我们安下心来等。再就是遇到有人突发高烧或是拉肚子，他们忙着拿的拿药、倒的倒水，还连连说店里备有免费“便民服务包”，应急解难没关系的。

我倒班八年多，一直到1985年进机关，无数个夜半时分在“建新”度过，居然找不到一点不愉快的印象。候车的那一两小时，好像是双方达成的一种默契，习之为常，处之当然，且不知这默契里包含着多少接纳和体恤。

二三十年过去，只要路过“老万成”，总要放慢步子看看玻璃橱窗，打量一下营业员，希望见到熟面孔。如果碰到夏天，一定要排上队，买一杯酸梅汤，一口一口慢慢品咂。有一年，陪小表弟在六渡桥中学参加高考，适逢端午节，特意进去买了粽子礼盒，也只是想纪念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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