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商报消息 潇蔚(豆瓣网友)
武大的三联书店关掉了,我并没有如想象中难过,因为还可以到武大里面的豆瓣书店去看看。在路上,我想象假使有一天在这个大学最为密集的地段,连一家可以进去转转的独立书店都没有的时候,我会为此感到悲痛吗?很可能是不会。
国外的书店在墙上挂张大牌子,上面写:在这里看到,在这里买。季风书园的创始人严搏非在《生活周刊》的采访中说:“我们成了网络书店的展示厅……所有的人无一例外,都在抄书名、目录,回去后上网购买。这件事情是很可怕的。假如人人是这样,意味着书店死了,但书店真的死了,你连抄书的地方都没有。”
在书店里抄书名、目录,然后回去上网购买的事,我干过。当我在国营书店这样干时,觉得理所当然,而在独立书店这样干时,则会有点难受,这种内疚感会迫使我顺手买上几本不那么贵的书,以作为对书店背叛的弥补。
两会期间因为张抗抗的提案,媒体再次关注起实体书店的生存,我看到书店店主双眉紧锁的脸,犹如看到一群理想主义者在无情的城市中保护最后一块田园的情景。他们勇敢,专注,固执,令人肃然起敬,这也是在任何一件事物、一项职业、一门手艺即将消亡时,都会看到的情景。
生产相机胶卷的柯达公司在成立132年后,于去年宣布破产时,早已习惯数码相机的人们没有为此挥泪,就像在170多年前摄影术刚刚发明时,又有没有人为肖像画家们的集体失业而黯然神伤过呢?
也许这样的类比并不准确,因为在许多人心中,独立书店不仅只是一个买书的地点,更是现代城市里文化绿洲的象征。如今在全球范围内,这样的文化绿洲都在萎缩,濒临消失,于是他们的文化之肺感到窒息,呼吁保护,而且从提案来看,已经不只是从资金和政策上扶持实体书店,更要在价格源头上对电商的恶性竞争进行遏制了。
诚然,在国外已有类似的规定,譬如日、韩已制定图书最低折扣价,保证实体书店与网络书店是平等竞争。而德、美则规定新书出版后,先行在实体书店销售三个月(或半年),在此期间,网络书店不得销售该书的纸质版及电子版。
但这些政策在保护实体书店的同时,又有没有剥夺消费者快速、平等、便捷地享受知识的权利呢?
每当看到这些文化人士争先恐后地为独立书店的生存摸脉问诊,出谋划策的时候,比如:卖咖啡吧,开文化沙龙吧,加强人性化服务吧,用独特的选书品味留下挑剔的读者吧……我都发自内心地想问问这些书店店主,你们真的会把这些隔靴搔痒的办法当作救命稻草吗?
独立书店最大的劲敌不是网络书店,也不是电子书,如果人们真的如此渴望读书,又舍不得(或没钱)买正价书,那实体书店最大的劲敌不应是图书馆吗?独立书店、所有的书店、甚至整个出版产业现在的问题其实是:如何让人们重新热爱阅读?
另外,我还认为不应将独立书店的内涵无限美化式地扩大,独立书店的消失绝不等于文化的消失。就像有一天如果摄影消失了,也一定会出现新的媒介或工具,来满足人们对于生活、记忆、美与艺术的热爱一样。
我想象有一天,生活在乡村的孩子们,人人都能拿着一部kindle,在树下的阳光里看大江健三郎、王小波或者木民谷的故事,到那时,独立书店是否存在,又有什么遥远的关系呢?
责编:Z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