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那点宝贝猪油

长江商报消息 楚翘

小时候的猪油拌饭，比起现在的炒菜烧菜，总是更有诗意。

记得小时候在学校，教室很冷，肚子饿了脚也冻疼了，一边听讲一边悄悄跺脚。总算熬到放学，小跑回家，撬开炉子，刚把米煮上，弟弟妹妹也到厨房来了，吵着饿了要吃饭。我用纸板煽着炉子说，别吵，等会吃猪油拌饭。猪油拌饭？妹妹双眼发亮，立即拉着弟弟回屋准备碗筷。隔壁的家家撇撇嘴，“炒饭不是一样吃，猪油拌饭？糟蹋东西。”

家家年近七旬，高个，大胸，小脚，上趟楼梯要歇几次，却不肯交出手中的锅铲把，只为着她那点小秘密。每次做饭时她就悄悄给孙儿子煎个鸡蛋，三个孙姑娘是没有份的。“贝贝、华华、雁雁，端饭了。”等孙姑娘们都走了，她总忘不了说，“这蛋留给建建吃的，他是我屋里的顶梁柱。”然后亲手把藏有鸡蛋的饭碗递给建建。

相比之下，我们的猪油拌饭，无异于一顿自由豪放的美味佳肴。发的那只搪瓷杯装着半杯猪油，洁白滑嫩，小心翼翼被捧出来。盛好饭，筷子挑起一团猪油插入热饭之中，淋上些许酱油，白花花的米饭瞬间化作一片玛瑙红，浓郁鲜美的醇香扑鼻而来，深深吸上几口，痉挛的肠胃立即舒展开来。吃上一口，浓浓的酱味肉味像冬天进了澡盆子，让人沉醉。

“像吃肉一样。”弟弟说。平时很少吃肉，每月一斤的定量只能省着吃，煨汤、红烧、炼猪油、炒菜……都是象征性地放一点，唯独猪油拌饭能够让我们像吃饭一样吃“肉”，粒粒米饭都包裹着肉的滋味，滑嫩、鲜美，热腾腾，香喷喷，肚子吃饱了还不想放碗。母亲说猪油吃多了不好，实在没有菜吃才能拌点猪油饭。我知道，她是怕猪油被我们用光了。

自己动手，盛碗米饭挑点猪油加点酱油，瞬间变出一餐美食，这种魔术似的自由发挥总是令我们兴奋，到现在想起，依然迷人。其实，我也就吃过三回猪油拌饭，毕竟舍不得那点宝贝猪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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