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乐观的绝望主义者

长江商报消息 陈小幺

我今年最尴尬而最无能的时刻，是在成都。

正月初四那天，我从成都北门打车去西门，车在二环路上狂奔，街道空旷，司机把车开得很潇洒。

很好。我想。但是，我最恐惧的事件之“的士司机太投入找你猛聊”还是发生了。

驾驶座上突然传来一句：“哎，妹儿，我感情出问题了。”

司机是位女士，着绿色短呢大衣，七分敞口袖；头上一顶米白色兔毛帽；浅红指甲，眼线和眉毛怕是文的，有点显老。年纪嘛我猜40岁左右。

“妹儿我跟你说嘛，现在有两个人追我。一个喃，我确实对他很有感觉，但他条件不咋样，没啥子事业和好的工作；一个喃，对我真的很好很好，人非常成熟而且条件也优秀。我实在不晓得该咋选。”

她说，她喜欢的那男的没有固定的工作，但她就是好喜欢好喜欢哟，一接到他电话就忍不住要笑，互相发个短信她都好激动的。

她说，但是喃，这个男的没钱，家里只有一套老房子。她说，就是北门的老房子，“地段好差嘛，房子也很旧”。

她说，对她好的那个男的，真的不错啊。年前才在南延线又买了一套房，经常送她花，来请她吃饭，她是真的好感动好感动哦。

等红灯的时候，她扭头看我一眼，翩翩眨了一下大眼睛：“妹儿嘞，你说我咋办？真的很烦恼啊。”

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说：“这个嘛，还是要看条件不好的究竟有多不好；条件好的又是如何好。如果只是两套房和五套房的区别，那就没啥子区别嘛。”

我迅速回忆了一下电视的情感节目里，主持人也许会说的话：“如果你今年20岁，那你想和谁恋爱就去和谁恋爱；但是如果你过了30岁，还是下手稳当一点比较好，如果你的爱没有强到让你觉得一定要和他在一起，那就选那个有钱的。”

她叹了口气：“哎。说是这么说，但是哪个女的不想找个自己爱的人嘛。”

我大脑空白地接上话：“不得事，你现在再爱一个人，最多爱个10年嘛，你们的关系也就是和平相处。你现在再不爱一个人，可能10年之后，也会相处和平。你看嘛，结果是一样的。”

她从反光镜中瞄了我一眼：“哎呀，妹儿嘞，你咋看事情这么绝望喃。”又补了句：“你结婚没？”我说没有。“那耍朋友没？”我说有。“几年了？”我说好几年了。“认识好久了？”我说已经认识了11年。

她一下来了兴致：“你们感情咋样？”我说挺好的。“那你说最多10年就会没感觉喃？”我说可我们确实挺好的，还对彼此存有几分想象。“那你对爱情有啥看法嘛？”我说没想过，应该没有长久的爱情吧。“那你打算以后怎么办？”我说我还是挺乐观的，有信心。

她更不满了：“你看你看，妹儿嘞，你简直有问题。你对爱情的态度是完全不信任的，完全绝望的；但是你又说你是乐观的，有信心的。你究竟把自己理清过没嘛？”

她突然侧过身一点：“来，说给我听下，我帮你分析一下。你绝对有问题。”

我指着路边说：“啊，交大路交大路，对，这个小区门口停，我到了。”

所有满腹疑问的人啊，在他们的急迫提问中根本没有寻求解答的愿望，只是想从对方嘴里得到对自己内心已有答案的赞同。而像我这种对未来绝望对前路乐观的人，根本就没办法给人提供任何情感分析和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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