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正义的方式捍卫正义

长江商报消息 ■ 本报评论员熊志

3月26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以再审程序对10年前杭州发生的一起“5·19强奸致死案”进行审理，因证据不足，被告张高平、张辉叔侄俩被宣告无罪。28日晚，浙江省公安厅在官方微博上致歉，并表示要调查公安在案件中的相关执法问题。

十年沉冤终昭雪，张氏叔侄背负的本不属于他们罪恶，终于卸下。但冤案对公民积久日深的伤痕，比正义的迟到更为沉重。也正因如此，张高平虽解脱了，但他的解脱带着无法磨灭的怨愤，以至于他从“不想追究”到突然改口“永不原谅”。此时此刻，他的解脱与怨恨，交织成了一股复杂的情感，这情感只属于他自己，属于一个被冤屈伤害，而又被正义拯救的普通公民。

正义可能迟到，所幸，这次没有缺席。在接受采访时，张高平表示，他始终“没有接受命运”，始终“没有失去过信心”。十年的关押与隔绝，未能摧毁张高平对正义的坚固信仰，这是时代的幸运，却也是不幸。对正义的信仰是社会前进的动力，但对一个公民来说，这个代价无异于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这种沉重感，并非源于十年光景只是毫无希望的漫长等待，恰恰相反，而是源于正义多次擦肩而过——如果2003年不存在刑讯逼供和“狱侦耳目”的不当使用；如果2004年死者指甲里的DNA鉴定能够得到法院重视；如果2005年，勾海峰案出现后公检法任何一个部门想到去复查比对DNA；如果2008年袁连芳浮现，浙江省检察院接受了新疆的检察机关建议而及时撤诉……如果这些“如果”都成为现实，司法纠错将会更及时，正义可以来得更早些。

现实不是想象，历史没有如果。张氏叔侄案的最大纠结，也在于此。司法审判机制理应以追寻正义为最终目标，却又放过了如此繁多的抵达真相、捍卫正义的机会。这一切，再一次印证了赵作海式冤案的办案逻辑和审案思维：口供定案，刑讯逼供，破案心切，“疑罪从无”原则的缺失，公、检、法分工制衡机制不合理，等等。真相大白的机会多次流失，无不暴露出司法体系的不够健全。可以说，十年冤狱的造就，并非缺乏纠错的线索和机会，而是司法体系缺少对公平和正义的呵护力度和能力。

在疑窦丛生的地方，真相被无视和搁置，以致无法及时还原，这首先源于对正义缺少足够的敬畏。也正因为缺乏敬畏，张高平案一开始就埋下了悲剧的伏笔，使案件沿着错误的方向运行，直到十年之后才重回正义轨道。十年后，张氏叔侄冤案平反之时，人们回顾此案，或许会诧异于此案存在的显而易见的谬误。不管如何理解案件，有两点是基本共识：一是司法正义是社会正义的底座，一旦司法防线出现漏洞，任何人的命运将随时失控，而失控之后的救赎，代价将会十分沉重；二是司法审判必须有一套自我的纠错机制，怀着对真相的审慎与节制，以正义的方式来捍卫正义。

张高平案，不少律师称必将载入司法史。张氏叔侄冤案的平反，不止显示了小人物的命运多舛，更揭示了一个时代的通往正义的坎坷，喻示了司法公平是追求正义的必由之路。因此，张高平的“不原谅”，不只是一个公民的正常表情，不只是他舔舐伤痕的独特方式，更应是一个时代应有的司法价值：司法审判不应原谅和放过每一个错误，更应该有自我认错和纠错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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