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商报消息 桃尔卡
玉米粒小姐生活在一个黑暗、冰雾弥漫的峡谷里。这个峡谷有一个仪式,是冰箱门的开启;有时两次隔得很短暂,有时要经过漫长的极夜。冰箱门打开时,她会感到一阵剧烈的摇晃,此外大部分时间她都在沉睡。直到有一天,一个声音把她叫醒。
“外面下雨了。”声音来自一粒豌豆。作为紧贴着玉米放置的袋子,在这个广袤而神秘的冰冻峡谷中,豌豆是她唯一有真切印象的存在。隔着彼此的速冻袋,一颗豌豆在对她打招呼。外面在下雨。豌豆又重复了一遍。
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玉米粒小姐从出生起,就没有离开过这个冰箱,她太年轻了,年轻到她们都从鲜嫩多汁的玉米棒上被铲下来速冻封袋时,她还没有记忆。
我就是知道,豌豆有共同的记忆。有时我们知道同一个冰柜里全部豌豆的记忆,有时我们知道瑞士雪山脚下一碗汤里豌豆的对话。豌豆就是知道。说完这句话,冰箱门就打开了,豌豆袋子被取走了。
玉米粒小姐慢慢再度陷入睡梦,这次梦里在下雨;虽然她从未见过,但她把它想像成雨的样子:当冰箱门开启时飘飞的冰雾。
嗨!又一颗愉悦的豌豆向她打招呼。和其他豌豆不同,他身上的冰霜像是精心打理过的。玉米粒小姐充满好奇,问:豌豆的生活是怎样的?
我们的生活是小厨房中纯棉围裙的质感,开胃菜中烟熏香肠的阴影中,深陷鹰嘴豆酱,浮沉在奶油浓汤中,与花椰菜大打出手,剩在盘子里随着夕阳的移去慢慢变冷。
余音未了,冰箱门突然开了,豌豆被整袋取走,只留下受到惊吓的玉米粒小姐。
豌豆的距离是很遥远的。遥远到如果一袋豌豆被拿走了,再重新放回来,那么它们在倾倒过程中滚动变换的位置,就像板块运动那样大;再次遇到同一颗豌豆的机率,就像在银河中找到一颗恰好刻着你名字首写字母的小行星那样渺茫。
整袋速冻豌豆都被取走后,玉米粒在角落中发现了一枚深埋于冰霜中的豌豆。据说,他曾经三次被取出又平安归来。在他的描述中,所有豌豆的目的地都是一个炎热的黑洞。这黑洞有时水汽氤氲,有时油滚腥燥。
每个人都有故乡。你知道么?山脉,平原,泥土,森林。与我们现在身处的世界不同,故乡就像汤一般温暖。这颗豌豆非常温和,玉米粒小姐与他谈话时非常放松。说完,豌豆老人就隐回到冰霜中睡去了。
玉米粒小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终于有一天,玉米粒速冻袋被拿到空中。她觉得这个过程像她稍纵即逝的一生那样漫长,像豌豆们描述的那些令人着魔的故事一样斑斓,当世界逆转时,她可以俯视其他玉米粒像一阵黄晶雨一样滚落到锅中。有那么一瞬间,温暖的热气袭来,她明白了豌豆老人说的关于黑洞与故乡的描述,紧接着,落入湍急、耀眼、如同时间一般的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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