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寂

长江商报消息 陈小幺

圆寂是佛教用语，但与我要说的事其实并不搭边。所以如有冒昧，在此一鞠躬。

最近常常产生一些终极而飘渺的担忧无措，比如人应该怎么活，方言如果消失我的下一代该怎么办，并为此常常伤感。

我说怎么办啊，朋友劝解：“好办。让你男人给你买房，买车，你给他生娃。”他的意思就是用一种新的、具体的、实在的担忧和压力，来挤走之前那些像气泡一般虚幻又可感知到的忧虑。

我说，我没房可从不担心房，我没车也从不向往车，这正是我讨厌透了的生活，轻飘飘的繁荣，不深不浅的幸福。

他说那你不要问我，你自己想。我说，我要摒弃一切实际意义去想事情。不关心物质，也不忧愁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相比其他更高级的人生需求来说，它们容易得到得多。

如果一个人最关心的事是菜价和房价，他生活的世界多么小。生命的美好与不美好，所有最令人生畏之处，都来自于虚无之物，譬如光荣和骄傲，譬如孤独和绝望，譬如自由和自尊。

这些是生命的核，而我们所处的时空，把我们裹挟其中的滚滚而来的生活，只是核的寄居之所。

生命的“肉身”应该逐步坐化，所有附加于肉身上的行为大概都是多余，最后空空如也。

举个例子。比如旅行，肉身之重展露无遗。当然也分层次，第一层：只见肉不见核——拍照，扫货，疯狂寄明信片；二层：知道别人怎么看自己而有主动意识，内心独白着：“我是一个摄影达人！”“我可号称美食发现家！”“大家都晓得我是旧家具爱好者啊！”因为顾忌别人的眼，就生怕惹人失望似地去行动；第三个层次高招很多，肉身金身难以分清：“我一定要去西藏朝拜”、“用40天独自穿行中东”、“搭免费的巴士去各地”……咒语念100次就会灵验，他一遍遍说：“我就是这样的人”，当然也会这样去做。

如果肉身这样油腻而沉重，核又该如何呼吸？

无论你处于第几层，你可不可以不要做声，像一颗沉默的黑暗星球，在宇宙中茫茫飘浮，它发生了什么，谁都不知道。在我看来那可真是高贵。

最高贵之处，在于黑暗和孤独。不发出一点光，底色凝重，以自己的速度从几十万光年外赶来，往几十万光年外去，不和宇宙打招呼，唯一打招呼的方式就是“滑行过”的这个事实（但愿在滑行过后全无轨迹）。

这应该就是肉身的完全虚空，而生命的核飘浮在某个未知的宇宙位置吧。佛语里的“圆寂”，我理解为挣脱一切肉身和欲望的束缚，而灵魂去了一个深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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