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商报消息 陈小幺
想起去年10月在马来西亚。
我们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去当地的华人区重点逛逛。在马六甲和槟城时,则住在了华人区。因为这里喧哗,热闹,口味刚刚适合,并且廉价——我们一般入住guest house,或者是打着hotel招牌,实际上几乎是guest house的地方。
在槟城那两天,住在旧城区乔治城,这里主要聚集着华人和印度人,并且有各自的区域。客栈是华人开的(它的名称用的是room,这让我觉得它特别自尊),一晚上80马币(约人民币160元)。
我们进去只来得及问了句"Have room?"他就有点迟疑开口:"From china?"我们点头。他就长舒一口气,用中文说:“我还在猜想,究竟是说你们是中国(大陆)人还是香港人。”
他是个很知道进退的老板,不过分热情。他祖籍广东,但从未到过中国,因为开客栈,倒是见到很多中国人来。“以前可以很轻易分辨出中国(大陆)人和香港人,现在不行啦。”他说的分辨主要是从衣着上,一眼就看得出,但是现在他经常认错:“你是中国(大陆)人?”对方常常很生气:“不是啦,我是香港人。”他摇摇头,觉得很好笑。香港人常常坚持和他们说粤语,但这位店主说,以后很难了,因为他的下一代只会普通话。“我们小时候,广东话、福建话都有,各说各的,现在所有的华人小孩都说普通话。”他又摇摇头,说时代发展好快好快,他们“自己的方言已经要消失了”,但习俗基本上还在,华人们百年来是变化很缓慢的。
我们去逛古城区,做旗袍的,剃头的,铁匠铺,丧葬用品店。路过一家店,木板门插了一半,上面用油漆画了一双绣花拖鞋,写着“珍珠鞋”。我们完全莫名其妙,朝门里张望。没开灯,光线昏暗,一个头发稀疏的老头,躬着身子坐在缝纫机前,拿着一个鞋底,一直看一直看,旁边还有一个盒子,里面放些珠子。原来他是专门做那种缎面珍珠拖鞋的(就像我们在电影里看到的那种)。
这种东西我们哪里见过啊,只见过苏绣蜀绣什么的,可都是在非遗文化节之类的场合,人家穿着崭新的民族服饰,坐在亮堂的会场里,一整天什么都不干,负责绣给你看。
那老头也不理我们,看门外一眼,又继续盯着那鞋底一直看一直看。我们站在门外,太阳烤在身上。
我后来经常想到这条巷道,那些做旗袍的,打铁的,剃头的(不是美发啊),这位做珍珠鞋的,感觉像我自己站在自己的梦里,忽远忽近。这些东西,这些人,多少年来都这样稳稳当当、一丝不苟地过活,每个人的童年都有相似的东西,每个人的生活都是和上一辈血肉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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