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街

长江商报消息 侯红志

“上，右上，左下上，右上右左，下左上右下……”这是我的同学卢建四十年前背得滚瓜烂熟的口诀。

“上，右上”是卢建刻意背下的视力表口诀，上，就是视力表中E的缺口朝上；右、上，是一个朝右，一个朝上，如此类推。1970年代的人死板，那时所有医院的视力表全一个样，这就给卢建忽悠眼科医生提供了条件。

卢建这名字听来像个男的，但卢同学是位女的。“文革”一开始，卢父被当叛徒揪出来，卢的哥哥“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后怎么也回不了城，待到卢同学中学毕业，母亲怎么也不让她下放了。想留城，当时有一条途径——转街。

转街，是将关系转到街道，成社会青年，再当工人。虽然去的都是些街道小厂，却是那些出身不好家庭子女的“逃生通道”，也是那些“不想下农村的”避风港。于是，便涌现了一批作践自己的人：吃麻黄素让血压升高；将鸡蛋锥个孔，滴蛋白到小便里成“蛋白尿”；把眼睛搞“病”，让自己分不清“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

卢建身体好，吃麻黄素，滴鸡蛋白都不行，唯一希望就剩鼓捣这眼睛了。

那时，近视达900度就可转街，体检时，必须戴着900度眼睛看清视力表。卢建借来近视眼镜，100度的戴着可以走路了换200的，再换300度……，等到戴副900度的眼睛也能“摸着石头过河了”，便去学校申请转街。

为了攻破老师这一关，卢母使劲给老师送肉票，当时，居民每人每月一斤肉，这老师却可岔着吃，直吃得眼里放绿光。

体检那天，那医生先在黑房里看卢建眼底，出来后，医生将一双900度镜片往卢建鼻梁上狠狠一放，视力表上的那些E全成了小豆豆。卢建气定神闲地，医生的棍子指到哪，她背到哪，但是，卢建的眼底条件与高度近视的现实反差引起医生怀疑，被要求复查。

复查那天，卢建憋了一口气，准备背口诀再次忽悠那医生，但这次卢同学打错了算盘。视力表上虽然还是那棍子，却听不到梆梆声。

待卢建背完，那医生微笑着，轻柔地翻开她眼皮，滴进几滴眼药水。卢建再次被带进了那黑房，过了几分钟，那医生从黑房里跳出来大叫道：“这个近视眼是假的！……”事后，吃猪肉的那近视眼老师不服气，跑去问那医生，医生说：“你知道瞳孔放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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