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对于凤凰事件言不及义的批评

长江商报消息 ■ 杨耕身

从门票风波，到再造一座古城的“烟雨凤凰”项目，再到吊桥倾斜，游客落水，那个小小湘西边城凤凰，总有能力一再成为新闻版面的头条，当然也一再地激起评论家们对它的空前兴趣。然而让人不安的是，许多对于凤凰事件的批评，可能都有些言不及义。

所有对于凤凰县“杀鸡取卵”“竭泽而渔”的指斥，以及所有对它实行对景点进行捆绑的强制性销售措施的批评，可能都在有意无意地回避一个现实的问题，那就是凤凰古城存在的商业气息过重、假日经济过剩的状况。比如去年国庆黄金周期间，这座总人口不过40余万的湘西州县城，却接待游客达60万人次，交通一度陷入瘫痪，物价也随之飞涨。

任何一个到过凤凰的人，都必须承认这这种过剩的假日经济，已是凤凰不能承受之重。而按照经济学原理，通过价格杠杆来调节市场，是有效的解决之道。所以我们看到，凤凰县一再强调要为古城减压，而作为凤凰古城公司负责人的叶文智也对媒体声称，“现在整个凤凰人满为患，设施不堪重负，来那么多人干什么？”除了门票，正在规划中的“烟雨凤凰”项目本身也有着“分流客源”的目的。

对于所有的批评家们而言，他们必须面对的一个逻辑困境在于，如何不牺牲这种目的的正当性，而仅仅对作为价格杠杆的门票政策大加鞭挞。但在另一方面这是不是说，在这场门票风波中，凤凰的做法真的无可挑剔？显然不是。一个自始至终被批评者忽略，而在我看来堪称一种致命缺陷的地方，是门票乃至“烟雨凤凰”项目背后的“官商”现象。

媒体这样描述事情的缘由：2013年2月，凤凰县政府以土地入股占49%的股份、叶文智的古城公司占51%的形式，成立凤凰古城景区管理服务公司，对三大块景区进行整合经营。公司成立后，4月10日，马上实现了门票绑定销售。同时，叶文智也从不讳言公司上市的谋划。——大约我们对于一些官商合股的现象见惯不怪了，以至于根本不把它当回事。但是对于凤凰而言，一切的症结即在于此。

之所以应当对政府权力与公司利益的结盟保持足够的关切，实则出于对一种“亦官亦商”或官即是商、商即是官情形的警惕，因为它们媾合的结果，必须是在追求最大化利润的前提下，对于公共利益或公民权益的变现或出售。于是我们看到，门票政策执行后，古城经营户以罢市表达意愿，但原本应当成为守夜人的政府，却派出了大量治安维稳人员。至于“烟雨凤凰”，策划它的依然是叶文智的公司，但征地拆迁、将古城商户向新城驱赶的，却都是当地政府部门。那么在这种情势下，再看凤凰所持为古城减压、调节人流的理由，就显得可笑而荒诞。

把公司的归于公司，把政府的归于政府，这是市场经济时代起码的常识。在一个有序的市场经济条件下，政府征税，依法实施监管。但是当它一旦放弃这样的职能，直接参与到利益瓜分之中，那么公共利益必须成为直接的受损害对象。所以“官商”之下，没有公平，只有利益，更不会对市场有什么理性的建构。看不到这一点，对凤凰的批评终究是言不及义。看不到这一点，也就始终无法读懂中国。

作者系知名评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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