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传

长江商报消息 桃尔卡

我们是一个小厨房，千篇一律的锅和水筒，在微风中摇曳的餐布，干货在柜子里沉睡着，像隐士一般无声守序，这也是红豆最为无法忍耐的世界：空洞、暗哑、死气沉沉。越是无法忍耐，红豆就感觉自己仿佛又变得更红了一些。

红豆在她的罐子里，仿佛四面八方都生有千眼。有一日她见到了杨梅，那一瞬间她觉得，杨梅自身就千面千眼，与她相似却胜她万筹，相比之下，一边是石粒，一边是宇宙。

她如此想向杨梅表达她的感情：我们很相似。每日她隔着彼此的玻璃罐望过去，内心焦灼，猜测着杨梅的内心。

红豆日复一日地计划着。她炒入菜，在滚热与躁动中备受煎熬；她落入汤，融化成稠密的思忖和计划；她渍了蜜，这甜蜜也无人诉说；她化作沙，仿佛心也碎成细雪了。所有的渴望汇成一样：她想与杨梅融为一体。

红豆像一个坚韧不拔的疯狂实验家，可能她们自己就是荷尔蒙的制造源。值得庆幸的是她们是红豆，无论尝试如何失败，她们总是源源不断地冒出来，无穷无尽似的。不过在我们这样一个小厨房，我们也不太能区分出哪些是过于怪异而我们无法理解，哪些是过于怪异但我们太过麻木，总之我们对什么都不奇怪。

为什么会信因果？因为哪怕是一道目光，都有可能改变我们的生活。终于有一天，机缘巧合之下，一份红豆山药泥和一杯杨梅酒被同时端上桌。红豆心跳太快，屏住呼吸。不知你是否体验过一件事期待过久而最终实现，会感觉太快速甚至虚无。

没有了玻璃罩和万水千山的阻拦，红豆热切地与杨梅说话，但过去她以为因为山高路远而没有回应的呼唤，如今哪怕近在咫尺依然杳无音讯。她甚至跳出凉拼碟，滚动到杨梅酒跟前。沉在酒中的杨梅，此时像融化的冰山与血海了。她用她的双眼发现一个事实：杨梅是死的。她有千眼，但无法看见这世间一切，无法感知到她的存在，她是一具精致的、僵硬的、密集的尸身。

在我们这样一个小厨房，这件事后来失败了。失去了荷尔蒙的红豆顿时一天天少下去，剩下零星一两粒，见底了。而那一两粒的灵光也日渐黯淡，最后连话都不会讲，更别说去计划一场大事了。这就是我们厨房红豆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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