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公墓诅咒与塔西佗陷阱

长江商报消息 ■ 宋志标

广州市政府正在建设一个占地1300亩的新公墓，这个叫福山墓园的庞大规划需要耗费6亿元。一开始报道说此墓园不接收普通人，只对党员干部、革命烈士、荣誉军人等开放，招致猛烈的骂声。广州民政局赶紧澄清：墓园是有公众墓区的，不存在“只埋干部”的说法。

在现今的舆论环境中，只要涉及官员特权、干部等级、特殊利益等，招来网民痛骂几乎是必然的。福山公墓更将这些官民对立的想象具体化，尤其是戳到“死不起”的社会痛处，谴责的烈度更超一般水平。广州民政局虽然希望澄清，但没办法消除骂声。

从事件的主要矛盾看，这不过是社会情绪的一次猛烈发泄，也不算是新鲜事。然而媒体在解读这个事件时，认为是塔西佗陷阱所致，也就是说：在失去公信力的情况下，无论政府做好事还是坏事，都会被不信任。这种解释也许有道理，但并不适用在这里。

实际上，由广州民政部门运作的公共墓园，在广州享有很高的公信力。最有名的是坐落在闹市区的银河公墓，因为管理水平高，品牌口碑很不错。对广州人来说，能进入银河公墓，算是很不错的往生之地。福山公墓是银河公墓的品牌延伸，在公信力上没有问题。

作为一个佐证，广州另外几家经营性墓地其实还有很大的供应剩余，墓地价格其实不比福山高。通过这个比较可以看出，人们希望选择民政系统运作良好的公墓，而不是竞争充分的经营性墓地。广州民政的回应寥寥数语，不予更多解释，也出于对公墓品牌的自信。

广州乃至珠三角网民骂得厉害，将谴责换算成一个很现实的诉求，就是：财政供养的公共墓地应该最大限度地向所有人平等供应。这是问题的要害，而民政局也知道自己理亏。那个声明只说墓地会分区，但是，不敢公布各墓区所占比例，要是公众墓区很小呢？

因为民政局不想真的回应，网民的诉求就被“推卸”了。民政局之所以出那个澄清说明，不是害怕公信力继续流失，而恰恰是因为对公信力太有信心了。事实上，无论是骂它的市民，还是民政局自身，都知道福山公墓这个牌子在市场上的号召力。

到这个份上，塔西佗效应其实不能解释这种奇怪的现象。甚至，塔西佗陷阱的前提或核心所在——政府丧失公信力——其实是个伪命题，证据就是人们对银河公墓与福山公墓趋之若鹜。要是真的没有公信力，应该像经营性墓地那样无人问津才是，这就引出另外的问题。

这个问题是，民政在垄断了优质墓地资源后，利用其自身的公信力建立了一整套对消费者的筛选机制。这个机制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它挤掉了其他有价值的选择，而且它即使将墓园分区，也是为了强化这个筛选强度，而不是在内部提供公平的购买选择。

这个违背塔西佗效应的行为之所以能发生，更大程度上是因为民政供应的是一种极其特殊的商品，它垄断了围绕亡者的特殊服务。这个品牌巩固过程恰恰建立在政府公信力的基础上。当然，这里面有扭曲，也可看做是新公墓的诅咒。但它的原理显然超出了塔西佗陷阱的解释能力。

作者系资深评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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