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心记

长江商报消息 桃尔卡

我是在一个南方小镇的一家鱼丸店发现的海报。家庭式的店面，丈夫穿着红胶皮靴子，坐在地上刮鱼鳞。妻子站在热气腾腾的锅后面，捞出一碗鱼丸汤给我。这时我看见墙上有一副几乎占据整面墙的海报，上面有近百种鱼的图谱，整齐而密集地排列在一起，右下角以小字标注着鱼的名字。我不禁为这样一家破旧小店却有这样讲究的装饰画而惊奇起来。

我暗想拥有一副这样的图谱，然后把自己吃过的鱼给点亮。想想就觉得又有趣又无聊。站起来仔细端详，发现下面有一排小字广告：订购鱼心，每月送货上门。

鱼丸汤货真价实，可是还没吃完，眼前就换了一个景象：我坐在一家房屋中介的沙发上，凝视着墙上的明星员工——刚要站起来，发现我在一个发条玩具工厂里，手里还捏着筷子，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我看见了订购鱼心的自动售货机：上面有一个铁皮做的鱼头机械的浮上浮下。我放入钱，订购了两年。这是最长期限。为什么要订购这么久？因为上面写着：显著治愈裂隙症。

我得了裂隙症，表现为不受自我控制地切换所处的位置，当你向前走路时，永远无法走笔直的方向。比如你向前走，花树的影子洒在你右侧的白墙上，随风摇曳着，你意志坚定地笔直走着，突然你眼前的世界向右旋转了，你已经走进了别人家的院子。好像你是一根扎在桌上的圆规，而有人猛地把画布给扭过去一样。还有次，切换到公路上飞驰的摩托上面，我差点丧命，但正是那次学会了骑摩托。如果这一刻你脚步迟疑了，你就会下落，瞬间失重的感觉常常令人呕吐得胃部痉挛、痛苦不已——这就是裂隙症的表现，很多学乖了的裂隙症患者从来不停下脚步，一生都不，他们掌握了在向前行进中吃饭、睡觉、读书。

从此，每个月都会收到一个装在小盒子里的鱼心。一周年的时候，赠送了一个收藏级别的盒子，里面有与鱼心形状完全吻合的凹槽。以及我梦寐以求的图谱！

可是，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一颗都没有吃呢？裂隙症患者经常承受不了对未知的恐惧或突然深陷危险而来不及反应最后死亡；我凝视图谱，思忖着我真正的恐惧。坐在草地上，把一颗鱼心放进嘴里，它的味道柔软而坚韧。我在图谱上找到了那条深海鱼。又吃了另一颗。

世界还是旋转，但是好像被很多很多圆规扎住了一样动弹不得，画布的许多地方都撕裂了。随着吃空最后一颗鱼心，我小心翼翼地迈开脚步。向前走，世界纹丝不动，腿脚发软地走过一条街也没有任何变化，越发感觉全身无力，挣扎着前行，不知是否还能走完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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