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语教学，权当一试

长江商报消息 然玉

上海市教委近日在答复一位市政协委员保护上海话的提案中表示，将大力推进学龄前儿童沪语教育工作，遴选本市有条件的幼儿园进行上海话教学的试点，取得经验后逐步在全市推行。(5月15日《东方早报》)

回复是针对该市政协委员钱程提出的一项“强化对学龄前儿童的沪语教育”的提案。据说，目前上海18岁以下本地青少年对方言的驾驭能力每况愈下。

方言传承梗塞，绝非上海一地之忧。在人口流动加速、流行文化当道的年代，多数地方语种日见式微，甚至失传风险陡增。有鉴于此，上海市方才试点沪语教学，并意图积累经验后普遍推广。此举一出，有人支持便有人质疑，一个回避不了的问题是，以传播一般性知识为使命的学校教育，是否该承担起延续地域文化的责任？

包括幼儿园在内，学校教育的基本目标，是教授学科知识、通识文化等内容，而“传播地方方言”似乎不在此列。而且自上而下强推沪语教学，既扭曲了原本的教学设定，客观上也有悖于方言的承袭规律。事实上，方言自有其繁衍秩序：根深蒂固的市井生活，家庭式的对话语境，是方言的生存土壤。而“当地人”的身份认同意识，以及日常交际的实用性，是支撑方言不死的终极动力。

既是地方语种，必得有一定规模的“本地社群”作根基。然而观望上海的具体现实，大量外来人口已极大地稀释了“传统沪人”的集聚密度。可以想见，旧有的上海人聚居区已被“打乱”，于是被分隔在各个现代社交圈的“老沪人”，就此失去了一部分沪语交流的可能。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被抽离了“营养基”的沪语，很大程度上已是一种“文化遗产”。那么，幼儿阶段的沪语教育，能否重构沪语的地基？料其前景，或也未必乐观。首先，有限的课时投入，点到即止、浮光掠影，想必难以对儿童产生足够熏陶；再者说，所谓沪语教学，必得面临一个身份甄别难题——“本地儿童”固然有理由受教，但那些“新沪人”的后代，又该如何呢？

在一个人口大面积流动的社会内，谁是沪语理所当然的传承人，其实是个颇为无解的追问。倘若沪上文化，不具备足够的同化外来者的能力，则沪语势必面临使用群体不断萎缩的结局。从此角度看，拯救沪语之功显然又在沪语之外。或许，惟有再建强势的、有魅力的海派格调，沪语才会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地重新流行开来。

所幸，上海教委的选择方式还算温柔，遴选本市有条件的幼儿园进行试点。“做游戏、讲故事、唱童谣”，凡此种种寓教于乐的手段，即便对沪语复兴裨益有限，却终究节制理性、无毒无害，就姑且一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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