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宣队赵队长

长江商报消息 侯红志

上世纪90年代以前，我家买的内衣都是武汉第一针织内衣厂的金鹿牌。不是因为它质量特别好，也不是因为“爱家乡、挺汉货”，而是因为对一个人的好印象，这人是赵队长。

1968年，“文革”走到了“工人阶级领导一切”、工宣队进入学校对知识分子再教育阶段，武汉市每所学校都有对口工厂派出的工宣队。我们学校工宣队来自于武汉第一针织内衣厂，队长就是赵队长。赵队长平常不言不语，一张严肃的颧骨很高的方形脸，进教室门肯定打个背手，但凡此刻，教室便一片寂静。

同学们怕赵队长是从老师那里顺延来的，因为每个老师见了赵队长，没有不恭敬的，老师管学生，赵队长管老师，这就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我见赵队长时，他却不是这个形象。

当时，我们每学期都要到对口工厂“一针”参加劳动，我便是在学工劳动中见识赵队长的，当时，他还不是工宣队长。

“一针”的特点是女工多。在流水线上，这些女工们一天8小时做着重复的动作，我在车间里待了两天就憋得慌，老想找茬上厕所，所以对她们的耐受力特别钦佩。后来我发现，女工们也有自己的乐处——那就是男维修工来了时。赵队长便是维修工。

流水线上的电动缝纫机一故障，赵队长便来了。赵队长修机器从不让女工让位置，他趴下腰身，手指摆弄机器，胳膊肘却抵着别人胸部，不过，我们并没见过女工们反抗。赵队长也有走麦城的时候，他曾经被女工们踹到女厕所里不准出来，还是因为我们的同学要上厕所才解了他的围。但是，这些情况总是给我们幼小心灵留下些迷茫。

有天下班后，工厂为我们召开“忆苦思甜”会，赵队长赫然站在了台上。他卷起裤腿，亮出小腿，控诉旧社会当学徒时，寒冬腊月被老板逼着蹚冰过河送货而留下的伤痕。赵队长受这苦时，年龄还没我们大，他教导我们要珍惜今天的学习机会，不要像他这样至今识字不多，看着台上的赵队长，我觉得此前看到的那些已经不值一提了。

学工劳动快结束时，工宣队也要轮换了，厂里要任命赵队长，他到处躲猫，有人不厌其烦地做工作，把他给逼急了，赌起了血咒。

这话被我们一个同学听到了，跑去告诉老师，搞得老师哭笑不得。

赵队长不知是怎么被说服的，最后还是去了我们学校，还当的是队长。但是，他这个队长却没当多久。

我们学校有个陈老师被一些“红卫兵”当“下饭菜”，闲得无聊时便变着法子羞辱他。一次课间，陈老师上厕所，一“红卫兵”说他把尿撒到了他脚上，便狠命地打他的脸，一边打还一边吼。陈老师“哎哟、哎哟”地叫着，却不敢拿手去抵挡，旁边的人虽可怜他，却谁也不敢扯弯，有人叫来了赵队长。听同学们说：“他一进去，把那红卫兵像拎鸡子一样拎出来，往厕所外一丢。”过不久，学校里再也没见到赵队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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