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的东湖边

长江商报消息 小引

从水果湖往东湖那边走，沿着水生所，老武水，武大湖滨一直到小码头，其实是风光极好的一段路。这里的湖岸曲折悠长，安静又开阔，其中最婉转的一段在老武水的体育场边，湖岸在这里划出了一条优美的弧线，人称月亮湾。两侧是遮天蔽日的梧桐，盛夏时节，走在林荫大道中，暮晚的凉风从湖面上吹来，远山清晰，树影斑驳，对岸梅园如画，湖心小舟荡漾，三三两两的人骑着自行车慢慢地走，累了，就在石板凳上坐一会，说几句摸不着头脑的闲话，自行车靠在身后的梧桐旁，前轮微微倾斜着，捡一块石子朝湖里扔，泛起一圈圈涟漪，很久都不会消失。

这是三十年前的东湖边。一定有人记得，如果不算老煤气站旁边的游泳池，东湖靠珞珈山这边，还有三个游泳的地方，从武大凌波门游泳池开始，依次还有航海俱乐部和八一游泳池。在我的记忆中，武大游泳池最靠近校园，来往的大都是教职工和学生以及附近街道的居民。而航海俱乐部那边，靠近半侧山，从武大梅园穿门翻墙去的学生也不在少数。最靠里面的八一游泳池，水质最好，水面也开阔，拥趸也同样众多。三个泳池几乎是一样的建筑格局，长方形的泳池用水泥做的栈桥隔开成深水区和浅水区。资深的戏水者可以在大跳水台上展示各种跳水姿势，前空翻、后空翻、冰棍式，不一而足。而浅水区，大都是留给孩子和初学者玩耍，两大区域，泾渭分明。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我刚上小学就已经在东湖里学会了游泳。那时候的夏天，似乎比现在要炎热一些，每到放学，往往有背着书包偷偷跑去游泳的孩子，这其中就有我。

游泳的人群，大都会按街道或者单位自然松散地形成某种隐秘的联合体。比如武大的一拨和武水的一拨互相不搭理，而小码头的和新村湾的搞不好就会打架，至于水果湖的，往往依仗自己或多或少的家庭背景，跟黄家湾的孩子们老死不相往来，所以，在游泳池边打架的事情，屡有发生。不过这类孩子们之间的战斗，一般都局限在小范围内发生摩擦，战斗升级后，小的们退下，就会转入年纪稍大点的年轻人之间的争斗。

当时武水这边领头的一个年轻人叫于伟，在校印刷厂工作。人很帅，讲义气，游泳游得好，打架打得也凶。他的母亲在校医院工作，我儿时的慢性鼻炎，就是她治好的。有一次父亲带我去于阿姨家，父亲和于伟在客厅谈话，我在卧室遇见了于伟的女朋友。她在靠墙的床边坐着，低头拨弄着一把吉他，那是一首叫《水边的阿狄丽娜》的曲子。

几年后某天，正偷偷溜去游泳，突然从学校跑来几个孩子，说露天电影场的下水道中发现了一具女尸。我们连忙游上岸，拼命往电影场跑。等我们赶到，大院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警车。后来再去游泳的时候，听说那杀人的是于伟，被杀的是他的女朋友。我吓了一跳。身子往下沉，清澈的湖水中什么都看不到。

一晃三十年过去。东湖还是东湖，十八孔桥还在，下雨的时候，磨山依旧凄迷如一幅山水，只是去东湖边游泳的人越来越少。当年的明月如今偶尔还会出现一两次，照着静静的湖水，当年游泳池边的年轻人，现在都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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