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商报消息 陈小幺
我舒服地躺在那里,闭上了眼睛。冷气应该是开在23℃的。他为我盖上了一条薄毯,很有眼力见。
他的大拇指按在了我的太阳穴上,问:“力度合适吗?”我说:“可以。”
他再把两手的中指压在我额头上,说:“先放松一下吧。”于是开始很认真但也明显是装模作样地在我头上忙活开了,努力地挠一挠、揉一揉、捏一捏。他的这种煞有介事让我有些感动,我觉得这中间充满对劳动和职业的敬畏。
他在我头顶上揉泡泡,我感觉得到,大捧大捧的。电话响了,他停了下来,等我。挂了电话。我又闭上了眼睛。
他说:“你是四川的吧?”我说对啊。他说:“我也是四川的。”我说真的啊,你四川哪儿。他说:“遂宁,你知道吗?”我说:“当然知道了,沱牌。”他说:“什么?”我说:“沱牌,酒。”他说:“我不知道哦。”我说:“遂宁有个县,叫射洪,就那儿产的。”他恍然大悟似的:“射洪啊,我知道。”
他换了个话题,说你知道这家店在梅林开了多久吗?我当然不知道啦。他说20年啦。以前是姐姐开的,后来姐姐嫁人,弟弟接手——就是现在的老板。我说回头客多吗?他说:“那边那个厂,很多女孩子过来做头发。”他说以前更好,一个厂8000人, 7000个都是女孩,大家好开心的。
我说再过去不是还有一家做巧克力的吗,也来?他说:“我爸爸以前就是巧克力厂的啊。刚开始觉得哇是巧克力,好香好香。”可做了几天之后就“晕”了。他爸爸做包装,“香”了不到三天,“我爸爸就吐了。不过后来又习惯了。”
他说:“你来深圳多久了?”我说4年了。他说:“我都来10年了。”他8岁就到深圳来了,在梅林念的小学。爸爸在工厂做巧克力,妈妈在关外,一家住在梅林三村。每天中午他自己回家用电饭煲做饭吃。
我说你爸爸现在还在厂里吗?他说没有了,自己在上梅林做生意。我说你怎么不去巧克力厂呢。他说不想进厂,想学理发。“我爸妈也觉得这个好,虽然比不上公务员的金饭碗,也是铁饭碗。”
我问他姓什么呀,小伙子。他说:“我的姓好少的。”我说,说说看。他说:“qing。”我说知道,皇上叫大臣都说爱卿嘛。他说不是啦,“是月亮上面丰字不出头。”我反应不过来。他说:“青草的青。”我表示惊奇,说确实好少见。他说对啊,为知道究竟,他专门查百家姓,没有;查千家姓,“东方”和“慕容”都有,没有“青”。
他说你不是说你是做杂志的吗。我说对啊。他说:“我最羡慕你们这些有文凭的人了,你们有文凭,什么都知道。你知道青这姓,怎么来的吗?”
我说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了,以后去那儿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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