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同情虚假

长江商报消息 花猫子

最近泊豆豆所写的一篇散文《我和爷爷》，在网上受到热议，首先是在微博上被大量转载，据说看哭了数万读者；接着有人从博文的照片配图扒起，一步步证明泊豆豆是在盗图编故事；这几天，泊豆豆一方面删掉了所有的微博，一方面委托他人解释道歉，甚是失落凄惨。

对此，有网友表示坚决不原谅，他们看时泣不成声，忆起无数往事，现在突然得知文章照片都是假的，于是怒不可遏，对泊豆豆及推手的行为严厉谴责；而有的网友则发出了折中之意、同情之声，认为不需纠结于真假，至少世间真情永不变，也不该忽视泊豆豆对人间至爱的唤醒。众说纷纭下，二者看似各有其理，但我必须说——对虚假决不能同情，而后者的折中主义，你大可自我保留，想以此说服旁人给予同情，则属是非不辨。假的就是假的，不必逶迤暧昧。

《我和爷爷》讲了一位聚集贵族血统，混血身份，留过洋，学过医，弹得钢琴，认得星座，煮得五谷养生粥，说得几门外国话的北京布衣长衫老神仙对“我”无微不至、无穷无尽的爱。穿插单亲家庭，两代之间的各种冲突情节及温馨桥段。虽然文字功夫尚欠，但某些段落不能不说感动人、不能不说吸引人，难怪泊小豆在微博上得瑟说，已经有人在跟他谈改编剧本了。

但千万不要忘了，这感动和吸引的前提，是在其事件的真实性赌誓担保下才发生的，是以散文面目出现。假如这是一篇小说，那作者不用承担任何真实性伦理责任。而对一个坚称自己的文字真实准确的人，他在享受读者货真价实的泪水同时，必须承担起众人感情倾注的重量；在享受读者疯狂转载、巨大点击量的同时，必须承担起信任危机引起各种的愤怒与质疑。

“人间真情”已经成为我们这个社会的商品，在各种利益驱使下被廉价消费。且不说现如今各类“好声音”、“达人秀”每集不祭出几个选手的坎坷人生就没亮点没特色，且不说各类“非诚勿扰”、“向前冲”每场不哭几段靓男俊女的生死情缘就没卖点没高潮，单说其对青少年的心灵污染，就知道包容这种虚假已经对我们社会的人格扭曲到何种地步了：据说每年高考作文中都会有几条街“父母双亡且身残志坚”的考生。他们也写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我们是不是也要包容和同情呢？

有人会说，小说也是虚构是假的啊，我们为什么可以包容小说的虚假，却不能包容这种抒情散文的虚假呢？小说的“假”和散文的“假”有本质的不同，类似于魔术的“假”和“魔法”的“假”：魔术是在观众知道魔术师作假的前提下，欣赏其过程；“魔法”却是要用欺骗手段，使对方信以为真，达到符合自己利益的目的。

散文写作其实是一种“历史性”写作，是在事件真实性前提下的抒情议论。在虚假事实上的感情泛滥，是沙上之塔，水中之月，无力而虚幻。我们不能对其有任何绥靖纵容：一旦社会的真实性被廉价售卖、对真实情况的知情权被有意无意的遮蔽，我们很难保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一旦我们放弃对真实性原则的坚守，还被劝导以一种平庸的实用主义为欺骗者辩护，就是纵容欺骗的存在，向时代的虚伪缴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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