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商报消息 王冰
雪坡开始变缓,快到山脊了。冰川从这里断开,形成雪檐。山体另一面都是碎石。我不敢靠雪檐太近,只好向左侧冰川攀登,GPS显示海拔5460米。
尖子山的顶峰就在眼前,但坡度并不大,甚至可以站起来行走,在经历了命悬一线以后,冲顶的过程,竟然如此易如反掌。这是一个由雪刃脊、破碎岩石刃脊和雪檐交汇组成的顶峰,只能站一个人,我挖了一个雪槽放下背包,GPS显示5480米。
我静静看着云海和山脊——激动人心的攀登过后,只感到平静,以及透心蚀骨的空旷。时间已经是下午6点,我决定在山顶露营。挖出雪槽,把雨衣、背包和绳子铺在下面,把自己“固定”在冰锥上,穿着安全带钻进睡袋里。
身体的疲惫逐渐消除,心中的焦虑却翻涌上来——一想到下山的路上还有雪檐、冰坡和岩沟,更大的挑战还在后头,就不由得一阵胆寒。我给弟弟打电话,告诉他登顶的消息,也告诉他下山的路有点危险,如果我不能平安归来,要好好照顾父母。
接下来的时间我准备让自己安然度过:倚在睡袋里,看蓝丝绒般的天空渐渐变得深沉,云低低地堆积在群山之间,风缓慢而迅速地奔跑、回旋,浑然忘我;夕阳曳着华美的裳,准备谢幕,却又将冰晶的剑炫出灿灿锋芒——火花四溅、灼热而冰冷;余辉投射在云海的涟漪里,如此多彩的颜色,即使没有阳光的暗影,也是明快而温暖的。
我有了漂浮的感觉,仿佛在大海上航行,停了机括与桨,随波逐流——蓝色划破,轻波跃动,浮云过往……山峦的静美,让我忘记了肉体的疲劳与痛苦。
顶峰一晚睡得很好,半夜醒来检查冰锥是否牢固,抬头望见幽蓝的天幕略略倾斜,星空中银河铺泻,雪山或清晰或模糊的轮廓,散发着幽蓝的光泽,时光之河汩汩流淌——我已经忘记了我的处境,忘记了这是梦境或者现实,我醒来又睡去。
清晨醒来时天已放亮,湛蓝的天空极静极美,太阳从幺妹峰缓缓升起,驱散料峭寒意,雪与水蒸腾为云,远处的巴朗山、贡嘎山和雅拉神山在云海中清晰可见,峰顶燃烧的白色火焰瞬息万变。
突然发现木尔寨沟里面,尖山子的投影上出现了美妙的彩色光环,笼罩着一个柱状的“身影”——这是佛光吗?这是我从未见过的神奇景致,虽然明白所谓“佛光”,不过是阳光照射冰晶、水滴形成的幻影,但温暖纯粹触手可及的感觉并未让我觉得虚幻缥缈,这一刻,大自然向我展示了震撼、庄严和神圣。大音希声,大美无言,我感觉到了雪山的灵魂。
下午2点,我回到了出发的地方,下山的路虽然险象环生,但我知道,山神在那里,在保佑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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