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北京

长江商报消息 鹿包

周作人说：“我的故乡不止一个，凡我住过的地方都是故乡。”我深以为然。

我不是北京人，小时候曾在北京住过些时日，所以长大后每次来北京，都有种“又回家了”的安心。虽然当年住在胡同里天天早晨吃油条喝豆浆的日子现在已再难觅得，但故乡的气质却一直未变，总觉得只要我愿意，必定会重遇。这么说颇有些神秘主义，却也是事实。

今年6月在北京又小住了段时日，不巧的是，这回住在拍《阳光灿烂的日子》那部电影中的大院里。即便到了当下，这大院依旧充溢着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气息：枝叶浓郁的大树、肃穆陈旧的建筑、善良不时髦的居民……每天从热闹喧嚣的西二环街市走进来，总有时空穿越之感。

一日清晨我独自去大院里的小超市买榨菜，不想结账时被收银的大叔拉住问了一连串问题：“你才搬来的吧？以前没见过你呀？你哪儿人啊？多大啦？……”最后一边打量着我，一边点了点头。回去说与亲戚听，亲戚笑：“这就是相亲相爱的北京人的哪。”

之后又被告知这位大叔的奇人轶事，虽说看起来只是个普通人，收入也不高，但他活得可潇洒自在了，花鸟鱼虫样样精通，据说祖上是八旗子弟，曾经在紫禁城打理御花园，而他的口头禅也特别逗：“走咯，卖了孩子耍猴玩儿咯！”这种人在北京并不鲜见，他们的生活，有种在时代之外对古老生活的艺术的执着，需要你骨子里的投契，才真正能遇着。

武汉的一位好友初嫁到北京来，平时在家做做家务、读读书，每周跟当大学教授的丈夫一起给学生们办一次读书会，不过每读完王阳明、托克维尔这些，她还是忍不住要问“有没有人一起搓盘麻将？”，令她感到蹊跷的是，偌大一个北京城，竟寻不到牌友。

一日大家去一位江苏籍的朋友家玩，在赏完艺术家友人的画、又一起听过昆曲后，主人突然想起自己收藏的一套骨木材质的麻将，马上拿出来给大家欣赏。我们逐个把玩一番，兴致突然来了，“那么来搓一顿吧！”以筹码代真币，玩得不亦乐乎。牌桌上，不知谁引了句梁启超的话：“只有读书可以忘记打牌，只有打牌可以忘记读书。”

在北京的最后一日，和友人去颐和园泛舟，撑船的大爷前来问，可是朝鲜族，答曰不是，大爷直抒胸臆：“姑娘真漂亮！”

好友笑道：“北京人就是实在。”是啊，自己的日子过得称心如意，才有不矫饰地夸奖别人的能力，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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