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救援失败中的真正被困者

长江商报消息 ■ 本报评论员熊志

20日，陕西渭河宝鸡峡水库开闸泄洪，造成下游16人被困河道。宝鸡市消防支队当日下午赶到事发现场，但经过两个小时救援，仍有一垂钓男子被激流冲走，不幸身亡。当地消防的救援能力，也因此受到了广泛质疑。

在此事件中，受到质疑的其实不仅是消防的救援能力。16人被困河道，缘起于水库泄洪。当地防汛部门称已下发防汛通知，也确实有人对河道内的垂钓者喊话疏散，但这些被困者中，不少是河道的施工工人。连工人都不知泄洪，垂钓男子之死，首先何尝不是个管理问题？

新闻后的跟帖中，不少网友以假设的方式表示不满。有的假设垂钓者系领导，有的假设这种救援场景发生在国外，网友的推论，隐含了另一种结局的可能性。这些网友不是在场者，他们可能忽略救援的现实难处，他们的类比联想，自然不能言之合理可靠。但是，这种声音却也是站在生命的最高角度考虑问题，在他们的思考语境中，没有特权，没有让领导先走，人是平等的，是绝对应该被倾力救助的对象。

如果救援者确实已倾力而为，那倒也不应被指责。正如部分宽容的网友所说，不能冒着牺牲救援者生命的巨大风险去救助被困者。我们对救援失败的质疑，建立于这样的前提：一场合格的救援，不仅在技术、操作层面无懈可击，在理念层面，也应以生命为至上标准。即便救援最后以失败告终，出于对生命的敬畏，救援的技术性反思，也要随之展开。换言之，在救援的技术和理念层面，人都是最高标准。

拿这个标准来衡量，不能说这场援救无可厚责。技术层面，两个小时的无用功，至少说明对救援情境未充分估计，预判不足。此外，消防队“三年内参与了三起类似救援事件”，意味着救援的专业性值得怀疑；理念层面，一味渲染救援的难度，批评网友“凭想象”提出的一些救援方案，说明救援方是站在洗清责任的立场在考虑。所以，救援难处被层层剖析，被困者的殒命，似乎成了救援水平无法攻克的结局。它只是救援力有不逮的一个结果，而不是反思救援失败的一个原因。

这种规避责任的逻辑，可以说贯穿于整个事件。比如，当人们质疑为何有人被困时，防汛部门的回应是，“有些人自我保护意识差”，“有些市民意识不到危险”。不难发现，从有人被困到援救未能完全成功，自始至终，相关责任部门的回应之词，已经下意识地表现出一种回避自我责任的姿态。十多人被困，一人命丧于此，在其眼中，不过是被视作可能将其置于被舆论质疑之境的引线，甚至说是一种麻烦。在这种缺乏担当的价值之下，我们不难推测，救援的不成功会被推给现实，如果救援获得成功，必然又会成为消防表功的线索。支撑这场救援的整个价值体系，从来不是生命至上，而是责任方是否从质疑中获得了解脱。

当眼睁睁看着一个公民被洪流卷走之时，任何的辩解都是苍白的。救援的现实难处不是不可以理解，但职能部门在“有些人”、“有些市民”这类居高临下的批评指责中所表现出来的无意识，消防方在习惯性找原因之中折射出的担当匮乏，预示着一个社会的管理者，自我意识已经湮没了人的生存。因此，透视整场救援，可以说救援的不成功，首先源于救援者乃至管理者的责任、担当意识被洪水冲蚀了，某种程度上，他们才是真正的被困者。正因如此，救援的失败或许具备某种必然性。毕竟，连自己都救不了，何以救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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