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商报消息 陈小幺
在他经常路过的地方,有一棵树。这棵树由来已久。他每天很多很多次从这里路过,数着步子跑到街对面去。树都在。
这天他又经过了。但他突然怀着一种别样的心情,停下来审视那棵树。那棵树有大腿那么粗,他站在树前,歪着脖子,那些粗糙的树皮裂开口子,不怀好意的笑,像一场阴谋。
他盯着看,阴谋逐渐清晰。它一定就是为了有一天让他撞到。这些年的每一次经历,他从来没有撞上去,没有被绊倒。好险啊,他在心中暗暗提高了警惕。
这种警惕无法消除。每次经过那棵树,他的动作都会调整,他想装作不经意就撞了上去,他甚至故意从很远的地方冲过来,马力全开,然后紧急刹车,停在树前。
他和它的关系变得有了磁场。有时候躺在床上,他都想,如果一切不可遏制,自己的双腿不受方向的控制,他就会从马路对面一趟子冲过来,连弯都不转一下地直接“乓”一声撞上去,结结实实。他想,那疼痛感应该非常严肃才对。
想着这些时,他突然做了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情。他爬上了树,折断了一枝树枝。
下午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很久没有一辆车过去。对面打铁的铺子,平常总是叮叮当当的,那天居然也一声不响。一条街清风雅静的,似乎只有他一个人活着。
他跳下树,举着那枝被折断的树枝。一个人走向了屋背后。
屋后是一个保坎。保坎上有一块平地。他找到平地中的一个地方,走过去,把树枝插进去。泥土其实不软,但也不太坚硬。他没用工具,就那样直接把树枝插进干涩的泥土。然后他在那坐了一会儿。阳光从树荫下漏下来,掉进了脖子里,又热又痒。
后来呢?我问。后来,他回家接了一桶水。吭哧爬上去,沿着树枝灌下去,水从地面就流走了很多。为了让水更好渗透,他用手指戳树枝下那块泥土,类似翻土。
接着他就回家了。没同任何人说起这件事情。
再然后呢?我问。再然后,他拉着妈妈去看了那根树枝。妈妈笑他,说折断的树枝插进土不能活。
可是,它居然活了,长得很快。还开过白色的花,那花可以吃,炒肉,清甜清甜的。也可以晒干,做药。但是那树叫什么,他不知道学名,当地人就叫它“白花树”。
那时候,是1988年。他6岁。1993年,离开那个镇时,“白花树”已经长得像小碗那么粗了。
“你信不信,折一枝树枝就可以种成树?”
“真的,过年回家,抽一天时间我带你回橘子铺去看。”他指指远处半山坡的几棵直直的树,说:“和它们长得很像很像。”这天是2012年12月16日,午后三点,阳光遍地。莲花山的云朵棒极了,白得很远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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