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无须放弃疾苦与悲伤

长江商报消息 姜伯静

原本应该变成美丽天鹅的丑小鸭，却成为烤鸭大餐。近日，有网友在微博中晒出新版“丑小鸭”故事，引发热议。除了网友展示出的“一只丑小鸭的悲剧”外，不少如“灰姑娘”、“白雪公主”等经典童话也被“黑暗”化。对此，华中师范大学教授范先佐说，经典的儿童故事教育了几代人，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正是因为其中表达的美好内容。此类新编童话，不仅没有传达美好，反而展示残酷结果，不利于幼儿在观看后感受美好，是“毁三观”的反社会作品，有关部门应予禁止。（7月16日《武汉晨报》）

我看过《一只丑小鸭的悲剧》:一只痴迷于幻想自己是天鹅的小鸭子最终成了盘中的大餐，这结尾颇具欧·亨利的“意外”风格。从成人角度看，我并不认为这个结局多么“黑暗”，反而还颇具哲理——做人做事切忌不切实际，要学会随机应变。尽管这种结局或许不太适合年龄过小的孩子阅读，但我并不认同范教授要求“有关部门禁止”此类新编童话的建议。

中国的传统儿童教育与读物中，多以神话、戏曲、话本为主，直到近代以后，才有作者专门为儿童创作童话故事，而这也是受了西方童话译介的影响，比如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等等。的确，许多童话故事都有美好结局，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的日子、大灰狼被猎人杀死等等。但是，中国的传统神话却绝非如此甜蜜，填海的精卫、逐日的夸父都是悲剧性结尾。另外，在上世纪初，西方童话最初被引进时，也并不是今天的“阳光”模样，至少是“黑白相间”的。

最初引入西方童话的译介者，内心也有所彷徨。1937年12月1日，许达年在其翻译的《德国童话集》（内容基本是格林童话） 序言《译者小序》中写到：“在这兵荒马乱之际，我仍能保持这闲情别致的心情，细琢细磨地写这完全和身边环境异趣的文字，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我的福气，还是我的无能。在这样的大时代中，这样的作品不是少年们所需要的……”当年与安徒生一起被引入中国的童话，风格也是丰富多样的。比如，钱歌川在其译作《妙伦童话集》的《序》中如此介绍童话作者至尔·妙伦和她的作品：“这书的原作者谬伦少女，是现今一个最成功的童话作家，不像安徒生他们那样，一味是传说宫女神仙的故事；她却立在现实的方面，将人间的疾苦，奴役的来源，用有趣味的童话载体，如实的告诉我们。”这说明，童话作为文学创作的一种，也是对现实世界的反映，独独展示美好与希望的一面，而放弃疾苦和悲伤的描写，是对儿童的不诚实。

要求童话整齐划一地传达“美好”，既是对文学创作不了解的表现，也是对作者与读者的粗暴干涉。 “一只丑小鸭的悲剧” ，结局虽然会让孩子失望，但如果我们说丑小鸭一定会变成白天鹅，孩子长大后反而会埋怨我们。依我看，不如把两种结局摆给他们看，让他们自己在比较与感受中，去体认真实的世界。一味制造虚幻的美好，反而会让孩子失去面对真实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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