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商报消息 罗建华
夏天的野小子各有无尽的乐趣——粘知了,网蜻蜓,斗蟋蟀,抓青蛙,捉迷藏,但“攻沙仗”恐怕是我们独享的游戏。
1970年上初中,几个小学的好伙伴分散各班,但放了暑假差不多天天到汉水游泳,起水后就打“攻沙仗”。
“攻沙仗”?汉水急匆匆奔向长江,在古田拐个大湾,甩下一片河滩,构成一个天然运沙码头,泊满了运沙船。一架架机械传输皮带延伸接力,流泻的黄沙堆出一座座高高的沙峰。这沙峰,便是我们“攻沙仗”的战场。
不知是谁最先开始的,呼啦啦下水游几圈后,跑上沙堆的背阴处歇息,于是产生群体效应。“掏沙”把双腿放进去蹭凉,“埋沙”把颈脖以下用沙盖住,免不了逗闹,河里的“打水仗”就演变成岸上的“攻沙仗”。然后约定规则,不经意的疯打便发展为对抗性的游戏。人分两队,守方据山腰,攻方据山底,进攻只能“一对一”,相互不得支援。直到守方全被打到山下或就地投降,才告失败。接着交换场地,如此轮回几局,一累方休,不亦乐乎。
“攻沙”至少需要四人到六人玩,如果有人放单,那他就光荣地担任“放哨”——因为沙场有值班人看管。“攻沙”的魅力,在于它很讲究战略战术,欲擒故纵、声东击西、一鼓作气等“三十六计”都能派上用场。攻方要有爆发力,站在沙底气沉丹田,把劲蓄足,然后大喝一声猛冲,接近目标后迅疾把对方拽住,借势让他一个趔趄,十拿九稳取胜。实施这种战术,反而我这样的小个子讨巧,身手灵活,往往把大块头扳倒。
守方重在“桩子稳”,双腿牢牢扎在沙中。这样俯仰自如、左推右挡,总让对手“拔”不出,凭借定力坚守高地。一旦被对手贴身,不得纠缠,务要闪跃腾挪,拉锯般折腾,一番翻滚,满嘴呸呸只吐沙,那才叫尽兴过瘾。守沙成功,瞧见对手筋疲力尽趴倒喘大气,得意的会像电影《英雄儿女》中的王成,故意高喊“向我开炮,向我开炮!”——这是胜利者的英雄宣言。
“攻沙”为什么爽呢?那就是浑身赤溜溜,只着三角游泳裤,痛快。虽然游泳大多在傍晚,沙堆表面仍烫皮肤,连我这个号称“白面书生”的都满身镀上一层黝黑。一场“攻沙”下来,那个累,那个舒坦,交织着。闭上眼,躺在沙堆背阴处,只管酣睡,忘掉太阳已经落山。肚子咕咕叫了,再去水中滚个澡,肩头搭上湿毛巾,哼着样板戏,各自回家,找酸豆角泡饭填肚子。
“攻沙”的基本阵容有鹏喜、方明、木生、胖子、超雄,后来扩大到各自班上一些同学,加盟的有新文、新建、小毛、国银、昌年、民生、骆驼、少怀等,我们开心了不止一个暑假。几年后,有一次国庆节相聚,碰巧路经河堤,想起沙场一起来了劲,不怕天已秋凉,边冲沙边脱衣,自发分成双方,“来来来”嗷嗷叫唤,难分难解“攻”起来——像是为着一种纪念。
现在回想,那沙峰巧夺天工,自上而下流泻形成的斜面光滑如镜、棱角挺立如刃,静静立在夕阳里,真像一座座金字塔,呈现建筑美感。四十多年过去,不管在哪个地方,每每看到这样的沙堆,就唤起对“攻沙仗”的留恋,嘴角一定漾起童年般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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