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先生要我们动起来

长江商报消息 陈小幺

上个星期，为起策划的标题一直抠脑壳。我多少有点敷衍给出一个句式：XX的XX。领导说：不要那个“的”，换一下。动起来！我一下子有点恍神。这三个字，我听了好多年。心里一直记着。

2003年7月,我进了成都一家年轻的报社，这是报社创刊4年后，首次系统地招聘了11名新记者，全面80后。采访中心大主任J先生亲自带我们，名曰“新兵组”。

J先生脸圆而白，头发自然卷，对我们来说简直很可怕。他嗓门洪亮，不是嘹亮派，是中气足。他的吼声能从大办公室的角落，拐三个弯，顺着走廊路过财务部、总编室和发行部，直达卫生间。如果一不小心在卫生间听到他吼自己的名字，那真是令人如坐针毡。

我们刚刚进报社，没有分组，也意味着没有“口子”。那我们做什么呢？J先生叫我们去“打街”，就是自己去街上找线索。

7月开始，11个人早上9点来报到，不到10点就被轰出办公大楼。下午5点前，他不许我们出现在办公室。他说，给我跑起来，动起来，不许坐，坐着能干什么？

我们一群苦小孩，顶着毒太阳在大街上晃。当然有时我们会偷偷坐在麦当劳里，盼着眼前突然掉下来一个天大的新闻。有个人苦兮兮地说，我如果突然中暑，从窗口栽下去，你们可以写稿子吗？我们横她一眼，除非你掉到下面路边的锅里。

下午6点，回办公室。那时正是整栋楼最沸腾的时候，J先生的声音是这沸腾的锅里最烫的油。

他吼：陈小幺，动起来动起来。不要的的的，给我去掉，形容词统统给我想办法用个动词代替。

他吼：建国哥哥，你再出现“记者火速赶到现场”，这篇稿子你就给我吃了！

他吼：一丹，你人那么帅，稿子可不可以活泛点？你这是棒棒儿，是棒棒儿，梆硬！重来！

你可以体会到，一群20冒头的小娃娃，天天晚上都准时被这样大吼大叫，那肝儿是有多颤？一听见自己的名字，脚步都打闪。那能怎么办？跑快点，多问一下，一篇300字的稿子，8个人挨着看。

7月底的时候，社会新闻组有3个记者辞职。一个人说：“妈的，这群人好猛，80后太凶残了。”一个人说：“抢抢抢，老子抢不赢。”“凭啥子上新兵组的稿子，不上我的？一个线索凭什么我去了她也能去？”

我们默默听着。我们不敢说什么。我们的稿子渐渐多起来。我们就从这里开始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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