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模特

长江商报消息 胡榴明

1949年以前，里份里住的大多属于中产，高于贫民而低于贵族。当时，贵族住公馆，贫民住简易房，中产住里份。

洋行职员、银行职员、华商商行职员、南来北往的生意人、汉口本埠的商界小老板或是实业小老板，股票证券交易所的经纪人、走红的艺人、收入不菲的文人——男人西服长衫，女人烫发旗袍，穿着讲究，举止得体，出门黄包车，家中有娘姨烧菜……这样一种优雅的绅士派场，表面上平和得如同里份岁月一般不急不缓，暗地里却是在世事艰难的刀光剑影中拼杀出来的。

里份居家，居屋紧密，一家做菜，香味飘进十家的门内；一户生了儿子，红蛋送去一整条巷子。只不过是身份高些的人家，与邻里的来往稍稍疏一点，而身份略低的人家，邻里间的来往稍稍密一点。当然，也不是一概而论。

里份里的女人，当年必称得上是“时尚衣模”。穿着紧跟电影女明星的样式，以旗袍为例，丝绸面料、高开岔、高立领、盘花纽扣、足蹬细高跟皮鞋——华裔女作家聂华苓在其武汉回忆录中早已提到过。

某家的女主人如果出门，先让黄包车贴着自家的石库门歇着，然后才从天井里袅袅婷婷地走出来，坐到车上去；或是笼着毛皮暖手笼子，站在弄堂口让佣人帮着叫马车。日常的社交玩乐大多是张太太到李太太家中打麻将，再不就是约着逛街。

据老汉口人回忆，当年汉口华埠有身份的女人常常去购物的地方是汉正街、花楼街和江汉路。她们最大的娱乐则是听戏。老汉口曾经是中国三大“戏窝子“之一（另两个是上海和北京）。当年汉口演出最火的戏：第一是京剧，第二是汉剧，第三是楚剧。里份女人也许听京剧和汉剧的要多一些（楚剧则是属于底层贫民的“俚曲”），不仅听，而且还要“票”。票戏是社会时尚，三十年代汉口有身份的男人和女人“票”汉戏的居多。有身份的女人不会站在弄堂里说三说四，她们只会在麻将桌上说说是非。出了石库门，多是美丽的、摩登的，像极了时代模特。

在老里份里，怀旧不单只是情调，而是你眼中的真实。

走在僻静的弄堂里，黑漆的木头大门紧闭，褐色的木头百页窗紧闭，铁花小凉台低低地悬在路人的头顶。时光在这里定格，你不会以为回到了过去。站在巷道的一头，朝另一头纵深看过去，灰白色的石库门在幽暗的巷道中顺次往前排列，一派时光幽远的风景。一位红短裙、裸肩膊的女孩倚着一辆摩托在幽长的巷道中间立着，神思一下从上世纪三十年代拉到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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