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江商报消息 本报记者新春走基层探访新农村,用亲历见闻驳斥“农村衰败论”
□本报记者 黄聪 发自湖北仙桃、汉川
“家里起的四层小楼宽敞明亮,比在北京五环外买的房子住得舒服多了。”
2月7日,在面对长江商报记者的采访时,大学毕业后在北京已打工12年的王华乔,正在位于湖北汉川城隍镇的家中,让10岁的儿子跟着老父学写春联。父亲的弄孙之情、儿子的好奇之心,让这位年收入近30万元的湖北京漂游子由衷感叹:还是乡下的家好。
而就在长江商报记者新春走基层活动开展后的几天,也就是农历新年刚过,网上盛传一篇题为《知识分子回乡为何爱“唱衰”》的文章,作者追风写道,近些年来,每到春节之际,与返乡大潮相伴而生的往往是哀叹农村衰败、民风浇薄的声音。乍看之下,还真以为中国农村破败不堪。
追风生长于鲁豫皖三省交界的河南农村,20岁离开家乡赴外地求学,至今已有10年。与部分网友的“哀叹”不同,在亲眼见到20多年来豫东农村越来越好的真实情况下,追风对时下盛行的“农村衰败论”不敢苟同。
诚哉斯言,长江商报记者通过新春走基层的见闻,也真切感受到了“衰败”论之外的新农村变化。
水泥路拉近回家距离
追风提到,在河南的一些农村地区,以前的柏油路,主要在村与村之间的重要的交通线上,村庄内部甚至略微偏远的村庄很少通柏油路,基本都是土路。而且,就是那些柏油路,使用不了几年就破烂不堪,每逢雨雪就遍地泥泞。每次出门都为道路不畅而苦恼。近些年随着水泥路的修建,道路状况改善极大,而且基本覆盖了大多数村庄,村与村之间、村庄内部都有便捷的水泥路。
事实上,湖北和河南是邻居,经济实力和发展现状大体相同,在农村道路的建设上也以同样的步伐向前迈进。
2月2日农历小年,蔡振云开着2014年购买的一辆SUV,带着妻子和一双儿女回湖北仙桃沙湖镇心口村过年。“以前开的是小轿车,逢年过节回乡最怕走镇上到村里的一条500米长土路,晴天一车土雨天一车泥,还要防着石块刮伤底盘,索性换了辆好车。”蔡振云乐呵呵地对长江商报记者说:“不过去年年底,这条土路变成了水泥路,SUV‘白换了’。”
车“白换”了得益于村容的改变,20年前我国农村地区多数是砖瓦平房,少数甚至是茅草房,近些年随着收入增加,村里的楼房如雨后春笋冒了出来。在建的新房基本都是二层、三层小楼。在过去,私家汽车是农村人绝对不敢想象的,而近些年小汽车在农村已经不算“稀罕物”,少数人已经置备。
农村空心化不是“衰败”佐证
在一些人的印象中,农村民风民俗也已改变,在追风看来这只是表面现象,“实际上,随着经济的发展和收入的增加,现在农村的风俗反而是更好了。过去穷苦年代,鸡毛蒜皮的利益大家都看在眼里,因此邻里之间关系紧张,经常出现打架斗殴,甚至村庄之间械斗的现象。现如今,这些基本绝迹。‘仓廪实知礼节,衣食足知荣辱’,因为生活条件的改善,农村人之间的关系远较过去更为亲善。而且,过去农村盛行的封建迷信近些年也基本消失。这些都被人们选择性忽视。”
这一点,蔡振云也有同感,除夕夜一家人包饺子,初一和亲友一起放孔明灯,这些好的民俗越来越多地被大家认同。
王华乔也向长江商报表示,儿子跟着爷爷学写春联,正是传统文化的传承。
至于所谓的农村“空心化”,即青壮年外出务工,留有老弱妇孺在家里。追风表示,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但并不能据此而唱衰农村。在过去,社会流动性极差,整个国家经济也不发达,农村人外出打工的机会极少,只能留在村里过穷苦的生活。“我们不能据此指责农村衰败,更不应该站在虚伪的道德高地上进行指责。”
随着经济的发展,农村人口向城镇转移,致使部分村庄农田废弃——衰败论调中常见这样的描述。追风表示,豫东农村目前还很少这种现象,但在全国范围内可能有些地区比较明显。“但我以为这只是事情的一面,不错,荒村荒田是出现了,但与此同时,新的城镇也出现了,农村人口不是平白消失了,而是转移到城镇了。社会发展的进程中,无疑会出现此废彼兴的现象,所谓不塞不流不止不行。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固然是农村荒废了,但若考虑到农村人自己的感受,他们无疑是乐意进城的,乐意放弃农村落后的生活而定居城市的。”
然而,进城定居的农村人对家乡的思念也越发浓厚。蔡振云在仙桃沙湖镇的家只有一间平房,“房子是10多年前盖的,如今全家人都生活在武汉。”他对长江商报记者说:“回乡是真正意义的回家,因为这里有亲人。”
做乡村建设者减轻“无力感”
2015年2月,上海大学社会学博士生王磊光返回湖北老家,在某论坛上分享了自己春节回乡的观察和感受:返乡的交通不再那么拥挤,故乡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却有失落;相比春节,丧葬是村民共同体呈现力量的难得时刻;青年打工者的婚姻受到物质的压迫,而知识在乡村显得无力。
这篇文章在去年春节前后十分流行,获得很多人认同。但追风认为,这种看法存在认识误区,实际上农村人从未真正尊重过知识,他们所尊重的是知识所代表的权力。在过去,社会流动性不高,体制僵化,农家人要想出头几乎只有读书做官一条路。换句话说,在过去知识就是权力,有知识高学历就可以在乡村赢得衣锦还乡的荣耀,一个博士生回乡是个很了不起的事。实质上,农村人尊重读书人,是觉得他们日后有可能飞黄腾达做大官。但今天形势变了,农村人改变命运的途径增多了,不止读书一条路,知识也就了先前独有的魔力。农村人在家或在外做生意即可发财致富、改变社会地位、赢得尊重,自然不再像以前一样对知识敬若神明,因而某些知识分子回乡会因为自己没有受到想象中的尊重和前呼后拥而怀有深深的失落感。不过,追风觉得应该为此高兴,应为此鼓掌,毕竟这表明农村真正地开始发展起来了,也有发展的途径了,这个社会也更有活力了。
一位老家在湖南农村的70后“女博士”与追风观点相近。这位女博士在《如果真爱家乡,知识不会无力》一文中表示,她的家乡在湖南,“知识分子的无力感”不是一个陌生名词。三五年前,乃至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在外出求学工作、放假回家省亲时,她有过无数次和家乡父老们深聊的体验,其中也有无数次类似“我是谁?他们是谁?为什么我们开始不一样了?他们的生活为什么是这样?我该怎么做才能改变他们?”之类的纠结迷茫,其中也贯穿着无数次如同“秀才遇到兵”般带着天真幻觉直撞乡村现实的思维困境。
这位女博士表示,如果我们能放低身份,不只把自己看做乡村的观察者、记录者、判断者,更看做是服务者、学习者、传承者,如果能在业余时间稍微多加一点力,找到乡村的“领头羊”,和他们谈谈乡村的现状、需求和未来,帮助乡亲们把需求分门别类,环境的归环境、文化的归文化、社会的归社会、经济的归经济,然后利用自己在专业界、朋友圈里妙笔生花、呼朋唤友、刷屏点赞的能耐,为专业的需求分别推荐几个“专业的解答者”,做到这一点,是不是“无力感”也会减轻很多呢?
国家提出解决农村问题“良方”
虽不能说“衰败论”全是杜撰,但实际上是带着有色眼镜看农村,遮蔽了农村的真实景象,没有看到农村发展向上的一面。
追风认为,抛开争论,若问农村人对于乡村变化的感受,他们肯定觉得变好了,几乎没有人持衰败的看法。现在不仅生活富足,而且改变命运的手段远较过去为多。无论是外出打工,还是在家做生意,机会都非常多。如此明显的事实,都被大众所忽视。仔细想来,这也是很无奈的事。农村人没有发言权,处于失语状态,反而致使真相被埋没。历史上更多此类情况。历史学家所进行的下层研究,尤其明清和近代的乡村研究,发言和记录的都是乡绅,有自己独特的道德立场,究竟在多大程度上反映了历史的真相呢,很值得怀疑。社会是否在进步,一个重要的指标是看体制是否自由有弹性,给普通人开放较大的上升空间。现在远较30年前更为开放,农村人改变命运的手段也远较过去为多。
农村存在的问题也需正视。中央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办公室主任陈锡文表示,在全面建成小康社会进程中,“三农”问题是短板,因此根据五中全会的精神,必须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解决好“三农”问题上。如果到了2020年,“三农”问题的矛盾不是缓解了反而更突出,那么全面小康的成色就不够,就不能令人信服。未来五年,虽然中国经济发展面临着方方面面的问题,但无论如何都要像习近平总书记讲的那样,不能忽视农业,不能忘记农民,不能淡漠农村,这样才能为中国经济的稳妥转型和持续发展提供足够分量的“压舱石”。
可喜的是,今年中央一号文件明确提出,“推动城乡协调发展,提高新农村建设水平”,并在加快基础设施建设、提高公共服务水平、开展人居环境整治、推进劳动力转移就业创业、实施脱贫攻坚战略等领域进行了具体部署。这些要求,既号准了新农村建设的“脉”,也给出了提高建设水平的“方”,对尽快补齐新农村建设的短板具有重要指导意义。
王华乔父亲教孙子写对联。受访者供图
河南省沁阳市沁园街道袁屯村近年来通过实施拆迁并村,让村民实现从砖瓦房到小洋楼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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