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日当晚,镇上流传说,派出所要抓陈凯旋。
夜里约12点,菜店的门被敲得叮咚响。他跑到店面的二楼,透过窗户看到楼下是镇上的干部,旁边还停着一辆小车。
敲门声让陈凯旋心惊。妻子楼上楼下地走,眼泪汪汪,说“你看你这闲事管的”。“我当时对我老公讲,不能开门,一定是来抓你的,你看车都来了。”7月9日,陈妻说。
见来者敲门不止,陈凯旋借道邻居家的楼梯,跑了。
陈凯旋后来说,干部们半夜来,敲门时屋里没回应还敲了半个小时,“架势和抓人一模一样”。
7月10日,大成桥镇一名朱姓干部说,陈凯旋出逃是个误会。“他多虑了,我们当时就是想去了解一下,他是怎么见到总理的,不是抓人。”这名干部说,因知道陈凯旋在,就多敲了一会儿门,不过没敲半小时。
出名后的烦恼
陈凯旋不想接受采访了,一听有媒体要来,立即从家里跑掉了,夜里都没回
陈凯旋出逃后,三天没敢露面。
这期间,镇上的干部频繁给他打电话,叫他到镇政府一趟。
陈凯旋在电话里吼:“你们把我的门都砸烂了,你们一定是来抓我的。我不回去!”后来陈凯旋又说“要回去我只见张书记”。
张书记在电话里说,敲门事件是个误会。三天后,陈凯旋走进了镇政府,“书记说了一些安慰我的话,让我放心生活”。之后,陈凯旋回了家。
陈凯旋的日子,发生着变化。
“你看总理在这里,我在这里,这张是我在向总理汇报情况。”如今,有客来访,陈凯旋会用手指戳向报纸上的照片,讲自己的故事。
不断有电话打来,很多记者要采访他。开始,陈凯旋很高兴。他开始收集报纸,并让人念给他听。
陈凯旋的儿子今年高考,成绩不理想,考了300多分,他担心儿子上不了大学。在接受采访时,他总提到自己的心愿是儿子能上大学。陈凯旋以为,或许能帮儿子完成大学梦,不过他每次提完心愿,没看到有什么发生。他也就不想这茬了。
有一天,他听说新闻里说他告诉总理塌陷是挖矿造成的。陈凯旋说这话他没说,他觉得这样会让很多人恨自己。
“电话一个接一个,接受采访,搞得我嗓子都说哑了。”陈凯旋不想接受采访了,他又怕得罪人,白天干脆不在家待着。
陈妻说,有一次县委宣传部来电话,说一家中央媒体要来采访。陈凯旋听后马上跑掉了,夜里都没回家。
除了记者,不断有周边村民来找陈凯旋。他们带着材料,希望能够替他们向总理反映情况,“解决问题”。
“收人家的材料吧,我压根没能力办。不收吧,又抹不开脸面。”陈凯旋说,现在一想这些事情“就冒火”。
改变的生活
陈凯旋还是感到压力。他把菜店转让了,他打算回家种地
向来早睡早起的陈凯旋,最近开始失眠。
有一次,街坊们看见,陈凯旋一晚上都在屋子里喝茶。
陈凯旋的一个朋友说,陈凯旋最近变得小心翼翼。“以前说话大嗓门,现在说话低声低气,还四下张望。”
县里干部也注意到了陈凯旋的情绪。
宁乡县委宣传部副部长袁国华说:“坊间的传言很多,各式各样什么都有。”
袁国华说,县里已注意到各种传言对陈凯旋的影响。为此,县委还开了会,要求大成桥镇党委书记务必与陈凯旋面谈一次,希望陈凯旋不要有思想包袱,希望他重新过回正常生活
“谈了两个多小时,不过陈凯旋的情绪一直挺激动。”大成桥镇一名干部回忆。
7月11日,位于塌陷区的村民获悉,新的受灾补偿标准即将推出了。
这一天,陈凯旋以五万元的价格,将自己经营了多年的菜店转让给了别人。他认为至少赔了五万。不过,他觉得有五万也好。
尽管镇干部给他做了工作,陈凯旋还是有压力,仍担心被“报复”。他担心菜店继续经营下去,被有关部门“找茬罚款罚到一分钱不剩”。
陈凯旋说,他已经决定离开大成桥镇中心商业街。
他想回家种地去,他觉得“这样活起来安生”。
(新京报 崔木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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