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小流屯村之外,武安庄村、南三堤村、小漳村三个村的村民亦向中国网能源频道记者提供近年来村内患癌和因癌死亡者名单,名单均有当事村民签字按手印作证。小漳村村民证明近年来因癌症去世者为8人,南三堤村为9人(包括健在者),武安庄村也在十人左右,上述三个村子较小流屯村人口少、规模小。
接受采访的村民均称,家族并没有类似遗传病史,自2002年东北助剂搬来之后,癌症频发。采访中,多数村民对因癌去世的亲人在情感上不愿提也不敢提。一位村民称,我们生活本来很好,很知足,但是建了化工厂之后,亲人得病家里穷得不成样子。
上述十例调查的患者或家属均反映,最近几年每到半夜,总能闻到东北助剂排放出的废气味道,夏天必须关闭窗口,呼吸“憋气”,甚至在白天都能闻到从厂区飘来的废气味道。小流屯村里其他村民与附近的几个村村民也众口一词,他们形容这种废气“类似动物尸体腐烂或臭鸡蛋”的气味。
据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肿瘤研究所流行病学研究室主任乔友林等人在国际学术期刊《肿瘤学年鉴》上发表的论文指出,中国的总体癌症死亡中,57.4%可避免。全国肿瘤登记中心副主任陈万青在今年接受采访时亦认为,大部分的癌症是由于后天的环境原因所致。
以东北助剂为圆心,其周围数个村落癌症高发之趋势令人担心。
污染调查
水体污染、固体废物污染、大气污染一直以来是化工厂主要的污染方式。中国网能源频道记者现场调查发现,东北助剂的排污管线填埋深度较浅不符规定,且污水排放管线并未全程密封,而距离东北助剂数百米的农田水塘边填埋或堆放带有东北助剂标志的工业固体垃圾。
8月29日,中国网能源频道记者发现的第一处固体工业垃圾填埋处在东北助剂以南数百米处,靠近307国道的一处农田。这些垃圾多为类似于浓稠状原油的黑色物质,已覆盖在表层土壤之下。记者用树枝挖掘开一处表层土壤亦可看到这些黑色原油状物质,而在农田旁边还有一处人工水塘,写有东北助剂字样的编织袋随意丢弃。当地村民称为了填埋这些东北助剂的垃圾,挖掘机挖了一个数米的深坑,因下雨集成了一个水塘。记者拿一根一米左右的树枝垂直探入水中树枝尽没不能探底。在距这处垃圾填埋点不远的水塘处,又有一个固体工业垃圾堆放地,写有东北助剂的编织袋随意堆放在水塘边,类似黑色原油状物质散落水中。
当地小流屯村一位王姓村民称,“这是东北助剂一个多月前外包出去的工业垃圾,当时东北助剂的一个任总(音)在场,他说这些垃圾是东北助剂承包出去的垃圾,跟我们没有关系”。 8月30日,该村民的说法得到了东北助剂吴强分公司总经理王洪洲的部分认可,他对中国网能源频道记者表示,由于厂子没有车辆,所以这些垃圾外包给当地村民运输,最终运输到保定的一个垃圾处理厂。之所以将垃圾运输外包,王洪洲认为这是给附近村民的一项福利。不过按照现行的环保法规规定,类似于化工厂的固体垃圾需由专业车辆运输。
不过令人难以理解的是,记者在现场发现的这两处固体工业垃圾已堆放一个多月,而厂方或当地政府却并未进行后续处理,现场填埋最浅的原油状垃圾早已覆盖上一层表土。
污水排放亦是当地村民与东北助剂矛盾之处。
武强县在8月份曾下过大雨,大雨导致东北助剂附近村庄的低洼地块被淹,村民认为东北助剂借机排放厂区地表水和未处理的污水,导致附近农田被淹。衡水武强县武安庄村一位村民称自己家“有十只羊喝了东北助剂排放出的污水致死”。
8月30日,东北助剂武强分公司总经理王洪洲向中国网能源频道记者出示了政府部门核发的排污许可证,他表示工厂内的污水经过厂区统一处理后,向外达标排放,其称工厂外排污水均达标,不存在污染问题。不过,中国网能源频道记者发现,东北助剂的排污管线走向基本与一条农田小路相同为东西走向,附近村民为排出农田内积水,在小路两边横向挖了数条排水沟,这些排水沟的深度在20-30厘米左右,不过就在此深度却能看到东北助剂的水泥排污管线。8月30日,国内石油系统一位工程师在接受中国网能源频道记者电话采访时称,化工厂的外排污水管线填埋深度应该至少半米以上才叫合格,浅层填埋一是不利于管线安全,地表普通的作业很容易破坏管线,二是容易污染浅层水源和地表植被。
沿着这条管线走向,记者发现这条管线的拐弯处为一口砖混结构的窖井,这口井的井盖已被掀开,距离井口数米的地方就是一条沟渠。据东北助剂总经理王洪洲称,该公司的排污管线都有专人寻护,他认为村民围堵厂区后,又把排污管线的井盖掀开。对此说法村民并不认可,武安庄村一位聂姓村民认为,这口砖混结构的窖井在上次大雨之后就被厂区排放出的污水冲开,记者在现场看到从东北助剂排污管线的井口到数米外的沟渠之间有明显的流水冲刷痕迹,痕迹呈黑色油污条状带。由于这条沟渠与武安庄村相连,村民怀疑此为羊被东北助剂污水毒死的证据。
东北助剂与附近村民的矛盾经逐年积累,终以村民封堵厂门而全面爆发。短期的经济补偿显然难以劝退村民,中国网能源频道记者采访的数个村的村民均有罕见共识,那就是要求东北助剂搬迁,“我们不要钱,连命都没有了要钱干什么呢?”
在村民的压力与化工厂的巨大财政贡献之间,衡水市以及武强县政府扮演何种角色引人关注。
根据我国现行的土地管理法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包括建设工厂等),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
不过,记者调查获悉,迄今为止东北助剂的厂区内仍有一部分土地是租用村民的土地,也就是说东北助剂一部分用地仍然是农业用地,并非办理了“农转非”的工业用地。8月30日,东北助剂武强分公司总经理王洪洲也向记者予以确认,他表示公司用地一部分是国家转让的土地,另一部分则是和武安庄村村民签订的租地协议,从村民手中租赁土地按年付款。
武安庄村一位村民亦向中国网能源频道记者提供了一份2002年与村委会签署的租地协议,这位村民称,该村尚有数十位村民也签订了此合同。这份格式合同中甲方为武安庄村聂姓村民,乙方为武强镇武安庄村委会,合同显示经协商同意,甲方租给乙方土地2亩,租期30年,租金每亩每年450元,从2002年6月15日开始计算租期。不过合同中规定,租金由武强县财政局按期拨付吴强镇政府,由武强镇政府负责落实到村到户,专款专用,不得截留。这份合同落款显示的盖章分别为武强县财政局、武强镇政府、武安庄村委会。
上海信诚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律师赵建高对记者表示,“这份合同中支付租金主体与合同主体并不一致,另外财政局拨款方式也存在违规这都是问题”。他认为,“这可能是地方政府为了规避政策限制而采取的一种违规用地的变通方式”。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家在农业用地上生产的化工厂竟然存续生产了11年的时间,在此期间衡水市以及武强县相关主管部门并未督促东北助剂归还农民土地。
8月30日(上周五)工作时间内,中国网能源频道记者在武强县采访,当地宣传部一位人士称,县环保局当天有人做事(当地指结婚)找不来局里的负责人。直到下午该局的一位办公室主任才露面,该人士对具体问题均称“不知道”,不过他认为,东北助剂的所有污水废气排放全部是与河北省环保厅联网可实时检测,且厂方的环保设备非常先进,“没有问题”。
对于村民强烈反映的癌症问题,东北助剂所在地武强县政府并未组织卫生部门开展流行病学调查以统计癌症人数确定病因。以上诸多问题,涉及国土、卫生、环保等诸多职能部门,亦涉及衡水、沧州、泊头三个地区,显然这些问题并非单纯一个县级政府所能处理。8月30日上午,衡水市政府回避了采访要求,要求记者去找武强县政府了解情况。
而在此五天前,衡水市政府召开2013衡水湖国际马拉松赛实战演练调度会,这场在衡水市举办的马拉松比赛将于9月21日举行。前一个多月,衡水市主要路道的路灯杆就已悬挂“美丽衡水湖,绿色马拉松”的广告标识。
责编:ZB
